,“吃点什么?”
伙计机灵似猴,忙把茶水单递往晞时跟前。
说了一路,晞时真有些口干舌燥,接来细瞧,要了碗樱桃煎,等那伙计噔噔下楼,便掬着脸望向大堂,听那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文。
她难能安静了点儿,静听片刻,复将目光挪向裴聿,细声细语问,“你每日出来,不是瞧热闹,就是来此处听戏呀?”
正巧那伙计踅回来,上了樱桃煎,她久等不到裴聿说话,索性埋头舀着樱桃煎吃进嘴里。
门甫一阖紧,裴聿摘下面巾,把光洁的下颌轻点,随即回视着她,“你觉得很无趣?”
晞时稍有怔然,蓦然抬起素净的脸,唇畔沾了点淡红蜜汁,翕动起来倒像樱桃活了,“那倒不是,我......哎呀,其实人家觉得还挺有趣的哩。”
裴聿轻扫一眼,直接提壶灌了两口茶,见她又仔细吃着,片刻才勾了勾唇,“可有瞧出来,这是针对王二的一场计策?”
“你都看明白了?”听他提起先前那桩热闹,晞时顾不得吃,捧着碗,腰身不自觉向他轻折,“快与我说!”
她大约不知,每每有求于人或期待一件事,她嵌在眉下的那双眼睛总晶莹剔透得过了头。
望过来时,瞳眸纯净得像没有一丝杂质的一片湖,热络起来又仿佛隐含漩涡,总要引他探一探。
裴聿慢慢垂下视线,饮过茶后的嗓音清冽干净不少,“老者姓贺,膝下并无子女,前九日,他以弱示人,为的便是放低对方的戒心,他手里的鸡,体型比第一日小了半圈,今日看着步履维艰,则是因他提前令其饿过几顿的缘故,他拿准了对手性情,先以喂食为由激对手与他交换,随后又故作高深不与对手计较,引得对手诚服,晞时,你猜,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晞时稍有诧然地睁圆眼睛,一来,惊的是寡言如他,竟开口说出了长篇大论,再来,便是他头一回叫她的名字。
嗓音低而沉,令她如坠深潭,牵带身子跟着颤了一下。
晞时赶忙抽身出来,闷头思忖着他方才那一席话,两个指头不自觉搭在碗边来回抠弄,“嗯......我想想,那贺老先生无子无女,却突兀与王二打赌,我猜,定不是老来顽劣,那念书之约,大概只是个幌子,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无子无女......”她反复低喃着,终于琢磨出点头绪,微张着唇,杏目轻瞪,“天老爷,他不是想叫王二那一班人给他养老送终吧?”
裴聿把眉一挑,不吝啬夸赞,“聪明。”
她腮畔无端端浮起一抹淡红,渐现在裴聿幽黑的眸底,他也无端端多出无限的耐心,与她道:
“不过是他与自己赌了一场,若是输,人已至暮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大约真丢脸了也不在意。王二那一干人等虽四体不勤,却重情义,倘或心甘情愿认他为师,还有谁敢令他死了之后一卷草席裹尸山野?最终的结局,自然是算准了王二会以师徒之情替他好好料理后事,不至于孤苦伶仃地来,又潦草飘零地走。”
晞时听得发怔,汤匙“铛”地一声落进碗里,“瞧着只是场斗鸡,里头弯弯绕绕竟这般复杂。”
话音甫落,她似灵性初现,狐疑瞅向他,“你倒知道得多!说起来,我还不知你以什么谋生......”
往日看他闲得发慌,手里没个正经活计,偏又出手大方,今番更是显山露水,暴露其心思缜密的本事。
思及他一身武艺极好,初次见面与那些青皮无赖动手时,更是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晞时悄悄想来,心里倏现某个念头,令她不禁一惊。
旋即她神秘兮兮压低嗓音,带着试探怯生生问,“裴聿,你不会专干杀人埋尸的活吧?”
裴聿睇着她稍有害怕与躲闪的眼,暗自觉得好笑,一再想逗逗她,方要开口说话,便被她匆匆抬手止住。
这话才刚问出口,晞时便隐隐觉得不妥。
管他是何身份,她与他有何干系?身契又不是当真在他手里捏着,即使他真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与她无关呀。
离了他,她上哪再找每月十两银的轻松活计!
因而制住他的话头,晞时悻悻挤出一抹笑,把眼挪向窗外正街上,心想把这敏感的话题岔开。
这一眼望去,唬了一跳!
便见对门那富丽浮金的巧彩楼门前站着对夫妻,巧了不是?正是她先前遇见过的那一双怪人!
那女子依旧俏丽,敛了那日的娇蛮,轻搭着那年轻男人的胳膊,娉婷迈着步伐欲往巧彩楼里走。
她觉得新奇,忙往那一指,“裴聿,你快瞧那边,记得我头先与你说过的怪人么?正是他二人!”
裴聿顺着她的指端看去,登时拧紧了眉心。
是他们?
晞时这厢还颇有兴致,把两条胳膊往窗台上轻搁,素净的脸贴上去,欣欣笑了,“先前那铁铺伙计与我说,他二人一个追一个躲,定是捉奸、算账,我不好议人长短,便暂搁不提了,只是这二人如今瞧着感情又极好呢。”
“巧彩楼的名号我听过,卖些胭脂水粉、珠钗凤簪,啧,都是富贵人家用的,这男人倒舍得替妻子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