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4)

柳绿花红,一旁巷内石榴花热烈如火,夏莺啼啭,风吹衣袂。晞时站在风里,捧着这小罐进退两难,一张脸垂下来,粉扑扑的。

原先侯府一同共事的丫鬟们闲暇之余总爱找处无人之地挤作一团,细细分说道:

“你今年十六,再过两年到了嫁人的年纪,你爹要把你许个什么人家?”

“嗐,许不许人家的,都那样,我自个儿呢,想求一意中人,不说长得活神仙似的,也要脸端正,品行嘛,端方守礼,要识眼色,见我不高兴,就得紧着来哄,买吃食也好,送首饰也罢,倘或能寻得这样的如意相公,我不知几多高兴呢!”

晞时那会悄么地在一旁欣赏花枝,面上不显,却把这话囫囵听进了心里,可没过两日,复又将其抛之脑后。

这时候垂眼瞧白花花的甜浆晃荡着,早已久远的一席话猛地就窜了出来。

总觉得,眼前这人行事古怪。

他该一言不发闷头往前走啊。

她都那般谴责他不知礼数了,他就算停下步子,也该转过来,拿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戳死她才是。

无端端关心她渴不渴,直买甜浆叫她喝,是为何意?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晞时越琢磨越不自在,眼色渐渐狐疑,捧起小罐轻呷一口,甜腻滋味萦绕唇齿,她一面卷着舌尖,一面悄悄拿眼瞅裴聿。

瞧他人模人样,可到底年轻官人,身边没个女人,这颗脑袋看着不像经了情事......

也许这令人尴尬难以自处的越界是误打误撞,是她想岔,他只是嫌她叨叨没完,欲拿甜浆堵她的嘴?

夏日昼长,风日清丽,晞时才刚还说个不停,这会倏地一言不发,叫裴聿不禁望她一眼。

随即他忽然错开身,由半扇明晃晃的太阳光落在她的腮畔,巧的是她临出门换了件粉衫,益发就衬得腮若桃李,唇若施脂。

他的目光总是这样直白,晞时脸垂得更低,也颇觉脸庞发热,大约是日头正盛的缘故,她想。

于是她拿握过冰镇小罐的手掬着脸,沁凉的感觉须臾间将脑子刺激得清醒不少。

一罐甜浆,就使她想些有的没的,她也太没志气了点!

他只是每月给她银子的雇主,脸生得好看又如何,一无官身,二不知家中底细,也没什么用处,她将来要当人上人,岂能为此动容?

因此晞时大怒,找茬似的偏过脸,“齁甜!”

裴聿脸上那黑漆漆的面巾上下挪动一瞬,像为他遮掩了笑,轻轻眨着眼睛,好整以暇逗她,“甜就请少喝点,跟紧我,别走丢了。”

旋即转背拔脚,往人群喧阗里走。

浑身坦荡得令晞时一再怀疑方才又是她想偏了,她隐隐猜测他是刻意为之,可苦寻不到话头开这个口,总也不好去问他。

她脸皮还没厚成那样呢!

遥看他身影将往左拐,晞时低骂他一句狡诈狐狸,捉裙跺跺脚,最终匆匆跟了上去。

且说这蜀都府城内白日热闹,最繁丽去处便是临河畔那高楼亭宇,佳人体貌袅娜,两袖纱间流出葱葱玉指,凭栏一搭,就勾进一波波人影。

紧跟上,眼前那高大身影却早已匆匆走过门前青石砖,穿街走巷,进了太平街渐缓步履,慢慢地,跻身进了一处乌泱泱的人堆里。

人堆里头多有男子,晞时唯恐太不自在,不自觉就跟得愈发紧,正在裴聿身后站定,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叫好:

“妙啊!上,上!大将军威风,此番注定又赢一局!”

青天白日,这蜀都府也太不像话,竟有武官当街互博为趣?

晞时蹑脚再凑近点,奋力踮起身子,亮晶晶的眼睛悬在裴聿肩头直直望过去。

待一看清,脸色就僵了片刻,继而古怪抬眼看向裴聿。

好大的年轻官人,白长了四肢,以为每日下晌出门有什么要紧事办,走了半日到这,就为了看两只鸡互殴?

裴聿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她不可置信的目光,稍稍低头回望过来,两双眼睛在喧闹中对视一番,渐渐地,他收回眼,闷头笑了声,往一旁挪了两步。

晞时顿觉周遭空旷了点,也不再紧紧贴着他,无趣攫着裙边晃了晃,细声问,“你每日出门,就为了看这个?”

玩物丧志!简直玩物丧志!

裴聿没说话,挪眼望向那方寸之地里的两只鸡。

晞时顺着他的视线去瞟。

呵,不过是两只浑身乌黑的公鸡罢了,她指头点一点步伐踉跄的那只,评点道:“都这样了,必输呀。”

她身后站了位年轻男人,闻言把拇指伸来她面前竖起,“姑娘好眼色,一眼便定输赢,你瞧,那威风凛凛之态的正是这条街上的常胜将军,多的是人压它赢哩!”

随即又变换指头,引她去瞧那大将军身后膀圆腰粗的壮汉,又指着另一位留二尺胡须的老汉。

年轻男人悄声道:“架势大的那位叫王二,是中和门外一班游魂们的头目,那老头是赶山村里的教书先生,村子离中和门不远,十日前,老头与王二打了赌,以十日为期,倘或他这鸡能赢,便叫王二劝诫手下一班人莫要再游手好闲,最好能一齐去他家沉下心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