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厨屋的方向。
女孩子火急火燎冲进去,好半晌才喘着气出来,一屁股坐回石杌上,额心轻蹙。
这顿饭吃得实在不太美妙,晞时被辣得发蒙,胡乱扒了两口饭就搁了箸儿,待裴聿用完,便自发收拾起碗筷,旋裙进了厨屋在灶台上一阵忙活清洗。
穿过树隙的阳光斜斜映射在地面,延绵至厨屋门口那小半截石阶,她在里头忙碌的动静较大,带出点细微的灰尘浮在光束里,无声舞动交织着,好似为静悄悄的宅子带来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裴聿阖眼靠着石案,没动,暗数她洗碗的时辰。
过去一刻才见她出来,长衫一片湿痕,悻悻看着他,“下晌我能不能出去买几身新衣裳?没有襻膊,袖子打湿了,穿在身上难受。”
她站在光影下,翠鬓未簪首饰,几缕碎发微湿,大约是在小心翼翼与他商量,神情乖顺得像只猫。
裴聿收回眼,起身往东厢尽头的屋子里去,再出来,换了件与先前相差无几的墨黑色袍子,只暗纹不同。
走近晞时身前,见她不动,便把眉轻攒,简练而直白地问,“不是要出去?”
晞时讶然一瞬,以为他心细想着清晨那件事,恐她独自出去被那几个青皮逮住报复,便想着同她一起,心内稍暖,正暗骂自己把他想得太坏。
谁知又听他开口,“家中无趣。”
这便是他为何也一同出去的理由了。
“......”晞时也不知哪来的胆子,顺手把先前搁在窗柩下的那十两银子夺了,转而悄然翻了翻眼皮,“知道了!”
拉开门出去,满巷烟火气,右边宅子没住人,左邻屋舍半空却飘出淡淡云烟,门前贴着年关时的对联,笔锋走势也映射出主家念过书。
有这般对比,晞时回头瞟着黑漆漆、光秃秃的门,暗自瘪唇,往身旁让一让,“我怕先前那些人找上门来报复,您好人做到底,走前面好不好?”
裴聿复又覆着面巾,闻言一顿步,大约觉得她说的话过分可笑,那双眼睛稍弯,目色却狂妄,夹杂着蔑视,“宵小之辈,岂敢?”
约莫被他说中,一路行至闹市的成衣铺,也不见有什么人打上门,晞时暂且放宽了心,摸着料子与东家磨价钱,“哎唷,这衣裳都不是什么时兴的款式了,又不是夏裳,再便宜些嘛。”
东家张望沉默站在门口的青年,忽然朝晞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姑娘,让他给你买嘛。”
晞时大惊,忙摆手道:“您别瞎说,我自己付,自己付。”
正往怀里摸银子,裴聿不知何时行至她身后,一点碎银被轻轻搁在柜前,语气不耐,“劳烦快点。”
从成衣铺出来,又转去庙前街买些女子所用的物件,晞时仍忍不住拿余光瞥着身侧的人,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老实走了片刻,便道:“那什么,待回去了,我再还你垫付的银子。”
“不必,”裴聿淡然答话:“我只是嫌你办事慢。”
晞时呆一呆,乍然语塞。
暗里瞧他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两片藏在面巾下有些模糊的薄唇,不免心想,这人说话真不会拐弯,还颇为刺耳,不好听。
因此她的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哦,那我以后同您说话时,是不是要比那些说书的还要快?”
她拘谨的语气里掺杂进一丝阴阳怪调,裴聿却好似浑不在意,倏然停步问,“还要去哪?”
晞时抱着包袱停下,四下张望才知已走到这条街的尽头,闷头想了想,便抬脸望向他,“我能不能去趟宝光寺?”
“我有个很重要的亲人去世,牌位被供在寺里,”她弯唇笑笑,“倘或你不嫌麻烦,能不能同我一起去?”
裴聿垂眼凝视她的笑颜,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晃日影西斜,半空爬满火烧云,进宝光寺正殿时,已是落日熔金,连带着殿宇泛着金光,犹显庄重。
晞时须臾端正神色,把包袱交由小沙弥暂时保管,木怔怔进去,匍匐在蒲团上重重磕过几个头,紧接着向僧人表明来意。
眨眼的功夫,便由僧人引向往生牌位那头,寻到了姑父莫嘉里的牌位。
她算得上漂浮的人生里,除了爹娘,细细检算下来,唯独姑父对她最好。
可因何老天不留人,要叫坏人留下,好人却早早离开人世间?
晞时长跪牌位前,单薄的背脊挺得很直,打颤的羽睫渐渐湿润,粘连成几簇。
她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昨夜却意外梦见姑父在梦里朝她挥手,像在赶她。
“姑父,”俄延半晌,晞时才开口:“您知道姑母在打坏主意,刻意托梦与我,好叫我提前逃了,是不是?”
牌位哪能回答她呢?僧人在一旁静观,掌心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旋即请她起身,道:“女施主,逝者安息,生者节哀。”
由殿内烛光照着,晞时眼里浮现一点晶莹,跟着把下颌点一点,回以一礼,提裙跨槛而出。
一径往寺外走,晞时都没再说话。
裴聿静静跟在她身后,稍垂视线盯着她塌下去的肩头,觉得午晌那只啁啾不停的莺,好似蔫了。
裴聿在她身后叫住她。
晞时止住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