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3)

昨夜姜沛无所谓站在她跟前,说出来的话刻薄刁钻。

“哎唷,人都死了,我这不是一时忘了给你写信,你回来做什么?几时又回京师呢?”

晞时难免觉得姜沛没有心。

因此她只道:“我留下来住一晚,明日请您带我去祭拜姑父,我上柱香。”

不想一夜过去,她带回来的二百多两银子被姜沛偷拿给青皮抵债,巧被她撞见,推搡间,姜沛反手将她一推,谄媚的言语里带着一惯对她才有的冷漠,“老爷们,我是还差三两银子,你们瞧瞧,她适合抵债吗?”

晞时大受震惊,来不及细想,在感受到青皮无赖们虎视眈眈的目光后,拔脚就往外逃!

逃来逃去,逃进了穷巷。

东升的太阳压在脸上,晞时猛然回神,眼瞧最近的青皮伸手来抓自己,闭眼就握着木棍往人身下捅。

她不敢抬头,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面哭,一面骂道:

“我去你爹的屎尿烂屁!你个肥头猪耳的玩意儿,还想抓你姑奶奶?看我一棒子治不死你!都说我身上没二两肉了,拿了我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便是卖到窑子里,还要倒贴钱劝人收下我呢,说了多少遍,别逮着我追,要拿人去拿姜沛,就欺负你姑奶奶初回蜀都是吧,去死,我治死你!”

在侯府当差多年,晞时早习惯张口闭口咬文嚼字,一席话骂下来,稍显生疏,却又着实将那跟着要来拿她的青皮小弟唬得愣了片刻。

那青皮老大吃痛倒地,伸出个指头把晞时点一点,疼得目眦欲裂,“给我拿了她!拿了她!”

方才晞时是出其不意,这时候手也在抖,眼瞧这几人凶神恶煞来拿她,不由得下意识紧闭了双眼。

怎知寒光一闪,霎那间那股恶劣恐怖的威压消失,狭窄巷子里尽是人的身躯被砸在墙上的闷重声。

晞时轻轻撩开两帘打湿的睫毛去望,先前那嗤笑看热闹的男人不知何时过来了,穿着一件墨黑袍子,站在一片乱舞的尘埃里。

......他竟出手救她了?

晞时稍怔,微颤的瞳眸往下扫。

那些青皮竟倒地不起,各自捂着皮肉绽开的胳膊嗷嗷直叫,各自畏惧往后缩,不敢再贸然往前。

晞时将眼转回男人身上,犹显苍白的小脸上呆意尽显。

这时候的太阳带着暖意,打在男人肩背上,却使他身形愈发高大,也愈发显得孤冷飘渺。

晞时两片嘴唇翕合一瞬,想说话,偏又没说出来,最终只是横袖把眼泪擦干净,壮着胆子往青皮手里夺回了自己那二百多两银子。

旋即面朝墙根站着,看着男人的影子扑在墙面上,好似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

他站在她身后迟迟不说话,也迟迟没动作,跟个木桩似得杵着。

晞时眼底蕴含丝丝惧意,眼珠子四下乱转,琢磨不透他因何改变了主意,且一出手竟如此血腥残忍。

狭窄的巷内岑寂下来,半晌,晞时听见他开口,离得近了,嗓音显得很低,沙沙的,“转过来。”

晞时心内狂跳,心思百转千回。

姜沛既敢卖了她,那所谓的家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回。

在船上时,船夫曾提及蜀地如今不算太平,她方才在正街上一路奔逃求救,也不见好心人出来搭救一把,她不信没人听见,明显是刻意避开。

她回来时请了京师的镖师相送,天子脚下,镖师诚实守信,可蜀地这边的镖师,她暂时不敢信。

如此检算,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无论是住店还是离开蜀地,都不再是最合适的选择。

闷头想了片刻,晞时一点点转过身,挤出一缕笑,眼里浮着希冀的光,“那、那个,您真心善,您家中缺不缺丫鬟?”

她没蠢笨到独身一人,眼前这人身手不凡,大约也有些善心。

那便豪赌一把,先诓住他,做些洒扫门庭的活计,待时日一长,再想法子溜之大吉,届时去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揣着二百两舒坦过日子。

“咯咯...”

男人手里的鸡扑腾乱叫,他目色里蕴着不耐,大力把鸡晃了晃,浓长的睫羽轻掀,目光游在晞时两片嘴唇上。

直白的眼神看得晞时不自在起来,心中又悚然,不自觉跌退半步,恐自己赌错,担忧他是起了坏心的无耻之徒。

好在这样的眼神不过片刻就收回,男人忽问,“你话很多?”

晞时一怔,神情茫然。

男人兀自转背往外走,一整束光自他错身的缝隙照在晞时狼狈的脸上,为她慌乱无措的此刻照出一丝安心。

“跟我回家可以,每日要同我说话,必须超过百句。”

“一月换十两银子与你。”

男人往西边行去,晞时晃神踩着他的影子跟上,心中还止不住地发问,一月十两?

天老爷,她是遇见个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出手竟比侯府还大方,她在侯府当差,一月才不过五两!

这时候云开曦照,这条正街上的一些商铺陆续开门,市井喧哗渐显,晞时来不及细看,只顾跟紧男人,辗转两炷香的功夫,转进一条长巷,穿过巷,走上一座拱桥,又绕了一片竹林,便停在一处宅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