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2 / 4)

这位年方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向,一脸的络腮胡子,满身破烂,头上裹着一块奇怪的红头巾,眼睛奇大,但总眯着。

他还有个坏习惯,一大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在队伍里的人都半梦半醒间,他就一个人跑到河边去长啸,把人都闹醒了,跟一只定时打鸣的公鸡似的,扰人得不行。

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怨声载道者有,但对他如此古怪有趣的做法,好感好奇者也不少。

渡了河,正式抵达冀州魏郡地界的时候。

队伍里的人仍在叽叽喳喳讨论各种话题,这会儿姓向的古怪百姓不跟前边的搭伙了,跑到队伍后方去扎堆聊天。

一位原邺城百姓说:“姓袁的被打倒了,来了个姓曹的,姓袁的不是好人,闹了灾荒只管自己的军队不管咱老百姓,他姓曹的咋就心这么好,愿意管我们?”

另一个东郡百姓说:“人都说好人有好报,怪不得姓袁的被打倒,姓曹的大人能胜呢。“感情他姓曹的就是好人?

整个兖州,论对曹操的衷心心程度,恐怕东郡属第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敢称第一。

因为当年姓曹的就是从东郡起家,当了东郡太守时候开始的,他帐下许多跟随多时的精兵亦是从东郡征来的儿郎。

其他地方的百姓说曹操都畏之如虎,他东郡百姓眼里姓曹的还是个好人呢。另一位陈留来的百姓就看得很明白:“什么好人不好人的,我听说姓曹的才凶狠咧,杀人不眨眼,外面传得可凶了,我有个徐州的亲戚,说那人煞星来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徐州人都管他叫活阎罗,杀人就算了还要扒”这边东郡不服:“若真是坏人,咋愿意管我们?”那位姓向的奇男子大笑:“还不是手底下的当官的是大好人,真正当家做事的不是他姓曹的,那得是他手底下掌权的大官,是大官人好,我们才好,跟始曹的没关系。”

“嘘,你莫说,那当兵的看过来了…”

伍夫长走了过来,他一把刀抵在姓向的脖子上,瞪着眼睛说:“我就奇了怪,一会儿你拍我主公马屁,说他老人家是堪比皇帝一般的人,一会儿又说他不是好人,到底你眼里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姓向的咧嘴一笑:“所谓好人,时也、事也、势也!”伍夫长问同伴:“他到底说的是个啥?”

同伴说:“你说他?我早跟你说了,这人不过是个普通百姓中的疯子,叫你不要理会,你非要揽个讨好主公的功劳,一会儿说是一会儿不是,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疯子说的话你也信?”

“这样的人带去主公面前,但凡说错一句话,你讨的不是好,是杀身之祸。”

“闹不明白干脆把人杀了,省得回头招来麻烦。”伍夫长:“你敢不明不白随便杀人,杀的还是专门从兖州迁徙过来帮忙做事的百姓,回头传回去了,你看少公削你不。”副手就闭嘴了。

他想起了来前,主公抱着小小一只的少公前来,那幼童坐在主公怀里,板着一张小脸要他们把愿意迁徙的百姓,个个都完好无损带回来,途中但凡死一人伤一人饿一人,都拿他们问罪。

这么多人看着,众目睽睽,确实不好下手。姓向的就在这从南至北的队伍里,一路逍遥,开着大嘴巴,很快就得了个“叱疯子″的称号。

在入了魏郡后不久,队伍的末尾急匆匆地从别处汇入了另一支队伍,这一个队伍人数不多,也就几十号人,这些人是从陈留郡而来的。这是一个很特殊的队伍,一队穿着铠甲的骑兵护送着两位女子,一名女子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另一个女子则是一名年不足二十,却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郎。

她面貌清秀,浑身一股特殊的书卷气息,气质娴静。反而是那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分外活泼,上下马车非要长得好看又高又俊的骑兵抱着不可,若是丑的,还不许人家碰。年轻女子掩嘴浅笑,“老夫人好生真性情,琰深羡之。”老太太正被一名高大俊俏骑兵背着去河边洗脚,笑得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生而食色性也,若不遵循自己的本性生活,是要少活些岁数的,我能活到这把年纪,全凭这把照着自己性情活着的快活。”“听闻这些骑兵是来寻您的,是您的丈夫派人来找您,护送您去找他,您就不怕他看见了心里吃味?”

老夫人瞪眼:“笑话,他一年到头在外边浪,我老婆子若是连这点乐趣也要顾及他高兴不高兴,我岂不是活着不如死了?”年轻女子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愈加地羡慕这位老夫人的真性情。她思及前年至今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心中愁绪满腔,目中沉了又沉,宛若一颗大石头重重从头顶压了下来,从未有片刻轻松。老夫人看她一眼,有意无意地说道:“你猜为何人的眼睛是长在前头,不是长在后脑勺?”

“拿来看路?”

“若是拿来看路,长在后脑勺也能看路,你得看看什么方向的路,这是上天要你生来就向前看。”

年轻女子若有所思,“您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何事?”“我不知道,我丈夫是当大夫的,给人看病,我不懂看病,但我知道一人若是沉浸在过去里走不出来,病在里头了是个什么样子,从我在陈留遇见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她将一双不算白皙皮肤还有褶子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