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没有达到少公说的那般理想要求,所谓平滑、雪白、薄而不透,但他已经对从自己手下诞生的这张纸惊为天人了!
若不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恐怕他也很难相信!柳卜童这会儿才知道小厅裁撤了,金无涯他们都各自分配到别的地方干活儿,也留下了几名继续当谋士,他埋头造纸,竞成了漏网之鱼。他捧着这张纸,茫然地来大厅书房,找不到少公,然后见到了准备搬离的荀或。
“荀公,少公呢?”
荀或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惊讶道:“这是纸?”时下也不是没有纸这个玩意,早在八九十年前,蔡伦就造出了蔡侯纸,而前几年贵族间又流行起昂贵的左伯纸,尤其是那些擅长书法的大家,更是以左伯纸为贵。
不过纸张毕竞昂贵,且脆而难以保存,所以他们大多数时候,还都用的竹简来书写,除非用来写信或者专攻书法。
主公更是因为贫穷,府库里几乎不存什么纸张,只有日常用来写信的一箱子存货。
眼前这张纸,虽还不够雪白,但通体色泽一致,且看上去光滑平整,荀或不由得摸了摸,还轻轻扯了下,竞然没有破,比起蔡侯纸和左伯纸的脆更多一丝韧性。
他惊讶道:“这是哪里来的纸?”
柳卜童茫然道:“少公没有告诉您吗?早在秋天前,她就命我去造纸,还细细告诉我,如何做出一张雪白漂亮的纸,可惜我太过愚钝,直到今日也才勉强实验出一张来。”
“感觉距离少公的要求还有一截,还可以做改良。”荀或听了,冷静沉稳如他也免不了震惊,“你说这样还不满意?还可以改良?此纸是如何造出来的,用的什么材料?是否像左伯纸一样昂贵?”如果又是另一种左伯纸的话,那么意义就相对不大,但如果造价低廉可以大范围推广使用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荀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柳卜童道:“少公称这种纸为宣纸,原材料是竹木,您也知道竹木生长很快,成本自然低廉,只是做的时候要耗费功夫一些。但若人手足够的话,倒也简单……
荀或没想到搬离鄄城之前,还能有这么大个惊喜!他立马就将这张纸拿来写东西,准备试用看看。
落笔的感觉,与左伯纸相比不但不落下风,而且更丝滑易于书写,翻开一看,底下还不会沾墨。
他落了一个字,竟也舍不得继续写,等晾干了就给收藏起来。吩咐道:“你也跟着搬家吧,我们要搬去邺城,阿藐也在那边,等你搬过去后,继续造纸,到时候给你多派一些人手。”以前荀或没有想过用竹简来书写公文有什么不对,现在要搬家了才觉得麻烦!如果能用纸来书写公文的话,那这一车车的竹简,起码可以缩减大半!早在之前,读书人和当官的人之间也不是没有人提过,要用纸来代替竹简,但终因为纸贵且不易保存而作罢。
现在荀或看到柳卜童造出来的新纸,难免心心思也活泛开了,说不定以后可以在主公的帐下推广,乃至整个北方。
阿藐发明出来的这种纸,既有韧性,又平滑好写,重要的是还是用竹木来做的!不知道能缩减多少成本。
心里思忖着这些事,手上活儿也没少干,荀或带人把府衙里的所有文件一车车地拉出去,最后搬大厅几个重要书房里的。金藐他们不在,他要搬走自然也要帮他们整理。轮到阿藐这间的时候,他发觉柜子上锁竞然打不开。料想钥匙金藐也不会放在身上,就去问金大娘是否在家里存放。金大娘从兜里掏了掏,说:“您说这个?这是阿藐放我这里的,说是她书房里的钥匙。”
荀或用这把钥匙打开了金藐书房里的柜子,叫仆从找来大箱子,把金藐的东西一件件往箱子里装。
这时仆从一不小心将一份竹简给撞翻了,连忙捡起来要往箱子里装。荀或随意瞟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顿住了。摊开的小块竹简里,隐约写着几个大字:“十年之计”。邺城一一
金藐自打开始整顿邺城的民生,就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天气寒冷,她身子也受不住,很快就伤了风寒,再无法出去。华佗冷着脸让她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光屋里待着也不行,还得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大棉被。而且房间里还烧着碳取暖。要不是金藐强烈拒绝,华佗巴不得叫她时时刻刻在怀里抱着一个汤婆子。金藐不知怎么的,打来了邺城,就变了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在鄄城的时候,阿娘在身边,就忍不住像个小孩一样喜欢躲懒。经历了战争,来了邺城,看着老百姓们徘徊在生死边界的生存现状,她开始动手搞起民生之后,就闲不下来。
哪怕这会儿被逼着躺床上也是琢磨着做点什么事情。十年之计上回写到哪里忘了,那玩意还在鄄城,要往下写少不得看看写哪儿了,因此就暂且搁置。
民生的事情,现在大冬日也干不了什么,雪还在继续清扫,粮食继续发放着,过不了多久,主公留下的那点粮食快给她嚅嚅光了,于是写信回去要粮要布没事的时候,干脆又给远在徐州的程昱写了信。程昱应该盼这一刻很久了,他在那里累死累活,一边整治盘活主公新得来的领地徐州,一边还要从那边赫粮草运来供养他们,另一面又要帮她造肥皂卖到南方收拢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