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最高军事统帅,位列三公之上,总领全国兵马,是武将的极致。
此时的曹休,宗室长辈,辅政大臣,大司马,扬州牧,长平侯,手握重兵,镇守东南,权倾朝野,荣耀至极。他是曹氏宗族的骄傲,是曹魏的军事支柱,是曹操当年那句“千里驹”,最完美的兑现。
所有人都认为,曹休会安安稳稳地做完大司马,辅佐曹叡,平定天下,名留青史,安享晚年。
可命运,总是在最巅峰的时候,给人最狠的一击。
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一场让他身败名裂的战役,正在东吴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他的荣耀,他的英名,他的半生功业,都将在这场战役里,化为泡影。
这场战役,就是石亭之战。
太和二年(公元228年),东吴鄱阳太守周鲂,秘密向孙权上书,献上一计:诈降曹休,诱其深入,设伏围歼,一举击溃曹魏东线主力。
周鲂,是东吴名臣,足智多谋,擅长用计。他对孙权说:山越宗帅,地位低贱,不足以诱骗曹休;只有我亲自诈降,假装受到孙权猜忌,被迫投降,才能让曹休相信,引他率大军深入皖地,然后设下埋伏,一战定乾坤。
孙权当即同意。
为了让诈降之计,天衣无缝,孙权和周鲂,演了一场逼真的大戏。
孙权不断派尚书郎,到鄱阳郡,问责周鲂,故意找茬,严厉斥责,扬言要治罪。周鲂则来到鄱阳郡门,剪下头发谢罪——在古代,断发是极大的耻辱,只有犯了大错、祈求宽恕时,才会断发。
一时间,东吴内部“周鲂被孙权猜忌,惶惶不可终日”的消息,传遍江东,也传到了曹休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周鲂派亲信,带着自己的亲笔书信,七次前往曹休大营,向曹休投降。
信中,周鲂声泪俱下,诉说自己的委屈:自己忠心耿耿,为东吴镇守鄱阳,却被孙权无端猜忌,屡次问责,眼看就要被杀,全家都要遭殃;他愿意献出鄱阳郡,率领部众,归顺大魏,请求曹休亲率大军,到皖城接应,他会作为内应,打开城门,助曹魏平定江东。
信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加上断发谢罪的消息,加上东吴内部的流言,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曹休拿到书信,一开始,也有过怀疑。他镇守东南十年,和东吴打了无数交道,知道东吴人诡计多端,诈降之事,屡见不鲜。
可此时的曹休,已经变了。
十年不败,位极人臣,大司马之尊,宗室之贵,让他渐渐变得自负、轻敌、急功近利。他太想立下灭吴之功,太想完成曹操、曹丕未竟的事业,太想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名垂青史。
他觉得,周鲂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投降;他觉得,东吴内部矛盾重重,正是伐吴的最好时机;他觉得,以自己的兵力、威望、能力,就算有诈,也能一战破敌,全身而退。
骄傲,是将领最大的敌人。而曹休,被十年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更重要的是,他是曹魏大司马,宗室统帅,他不能示弱,不能退缩。在他眼里,周鲂的投降,是天赐良机,是上天助他平定东吴。
于是,曹休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亲率十万步骑精锐,深入皖地,接应周鲂,趁机伐吴。
消息传到洛阳,魏明帝曹叡大喜,当即批准,同时下令:司马懿率军从汉水下,直取江陵;贾逵率军向东关,配合曹休,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伐吴大业,在此一举。
可满朝文武,却有不少人,看出了危险。
尚书蒋济,第一个上书反对:曹休深入敌境,与孙权精锐对垒,朱然等在长江上游,断其后路,未见其利,只见其害。
前将军满宠,也上书劝谏:曹休虽明果而希用兵,今行军背靠湖泊,傍依长江,易进难退,此兵家绝地。若入无疆口,当严加戒备。
琅邪太守孙礼,更是直言:周鲂诈降,必有埋伏,大司马万万不可深入。
无数人劝他,无数人提醒他,可曹休,一概不听。
他太骄傲了,太自信了,太想赢了。他觉得,这些人都是胆小怕事,都是杞人忧天,都是在质疑他的能力。他是十年不败的东线统帅,是曹魏大司马,怎么可能被东吴的小伎俩骗到?
太和二年八月,曹休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皖城进发。
此时的皖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孙权亲自进驻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假黄钺,统领三军;朱桓、全琮为左、右督,各率三万大军,埋伏在石亭一带,只等曹休深入,就合围歼敌。
陆逊,是东吴继周瑜、鲁肃、吕蒙之后,最顶级的统帅,夷陵之战,火烧连营,大败刘备,一战成名。他的谋略、隐忍、用兵,都是当世顶尖。
曹休的对手,不再是吕范这样的将领,而是陆逊。
当曹休率军进入石亭峡谷时,他终于发现,自己上当了。
四周山势险峻,伏兵四起,陆逊挥动令旗,朱桓、全琮率军,从左右两翼杀出,东吴水师,封锁江面,截断退路,十万曹军,陷入重围,进退两难。
直到此时,曹休才幡然醒悟:周鲂是诈降,这是东吴的陷阱,自己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