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十年。
风卷着细雪,打在云州城头的青砖上。
纪黎明紧了紧大氅,看向身旁的许稚玉。
“今年雪来得早。”
“北狄的日子不好过了。”
许稚玉望着远方,“草原上的草还没黄透,雪就盖下来了。”
探马疾驰而来。
“报,狄人部落南迁,已过阴山!”
许稚玉眼神一凛:“多少人?”
“十余部落,男女老幼近五万。”
“五万”
纪黎明皱眉:“拖家带口,不像是来打仗的。”
“饥荒。”
许稚玉转身,“传令,开仓放粮。”
第二日后,阴山脚下。
狄人部落扎起简陋的帐篷,炊烟稀薄。
许稚玉率三千骑兵押粮而至。
狄人纷纷跪地,用生硬的邺语哭求。
“求将军给条活路”
为首的狄人老者匍匐上前:“今年的雪来得太早了”
许稚玉下马:“粮食可以给,但有条件。”
“将军请讲。”
“老弱妇孺可入关暂避,青壮需帮工筑城。”
她顿了顿:“以工代赈,可愿意?”
老者连连磕头:“愿意!愿意!”
“另外。”
纪黎明策马上前:“需交出所有兵器。”
狄人面面相觑。
老者咬牙:“好我们交。”
当夜,云州城外的临时营地搭起。
狄人青壮被编入筑城队,妇孺领了粮食棉衣,哭声渐止。
城头,纪黎明望着点点篝火。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怕。”
许稚玉轻声道:“但更怕他们饿极了,变成狼。”
“狄王那边”
“他不会坐视。”
她眯起眼:“等着吧,很快就会有动静。”
半月后,狄王遣使。
来的不是使臣,而是狄王本人。
新任狄王。
狄王坐在帐中,面色阴沉:“就派个女人见我?”
许稚玉端坐主位:“不见就滚。”
“好大的口气!”
狄王拍案:“你们收留我族逃民,是何居心?”
“救人性命,需要什么居心?”
“那是我的子民!”
“你的子民,你却让他们饿死?”
许稚玉抬眼:“狄王,你若真有本事,就该让草原风调雨顺。”
“你——”
“粮食可以还你。”
纪黎明忽然开口:“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开互市。”
狄王一愣:“互市?”
“对。以牛羊换粮食,以皮毛换铁器。”
纪黎明淡淡道:“打打杀杀百年了,该换条路走了。”
“你们肯卖铁器?”
“农耕用的犁锄,可以。”
“那刀剑”
“想都别想。”
许稚玉接话:“但若你遵守约定,十年内不起兵戈”
她顿了顿:“本宫可以奏请陛下,开放边境贸易。”
狄王沉默良久。
“我需要考虑。”
“请便。”
送走狄王,纪黎明看向许稚玉。
“让狄人尝到甜头,他们就舍不得打仗了。”
“你倒是想得长远。”
“戍边十年,总得有点长进。”
她笑了笑:“对了,京里来信了。”
“说什么?”
“陛下要立太子了。”
纪黎明挑眉:“哪位皇子?”
“二皇子李承。”
“那个喜欢算账的小子?”
“对。”
许稚玉展开信:“陛下说,这孩子像你。”
“像我?”
“精于筹算,但心肠不硬。”
她抬眼:“陛下想让他来北疆历练。”
“什么时候?”
“开春。”
纪黎明揉揉眉心:“这下可热闹了。”
次年三月,冰雪初融。
一支车队驶入云州城。
十二岁的李承跳下马车,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北疆”
“殿下小心脚下。”
纪黎明上前扶住他:“北地路滑。”
“靖国公不必多礼。”
李承规规矩矩行礼:“父皇说,让我来跟您学本事。”
“臣不敢当。”
“还有长公主姑姑。”
他转向许稚玉:“父皇说,您的枪法天下无双。”
许稚玉失笑:“陛下过誉了。”
她蹲下身,平视李承:“殿下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
李承眼睛发亮:“治国、练兵、算账还有骑马射箭!”
“贪多嚼不烂。”
纪黎明拍拍他肩膀:“慢慢来。”
于是,北疆的日子多了个小尾巴。
李承白天跟着纪黎明学理账,晚上缠着许稚玉教枪法。
半月下来,人瘦了,脸黑了,精神却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