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敲门鬼(1 / 2)

孝敬银子是文安县的老规矩。

旁的县也差不多,除非穷得实在拿不出。

自大梁开国,每年元宵灯节,城中行会、富豪士绅,总要凑上一份孝敬,答谢县尊一年照拂。

数目历年相沿,已成定例,上下皆知。

县令执掌一县生杀予夺,钱粮刑名在手,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可今年,这位陈明远陈县令,竟张口就要加三倍!

众人心头暗恼,面上却强撑着体面。

除了性烈如火的武行会首当场诘问,余者皆沉默着,等县令给个说法。

陈明远慢吞吞呷了口茶,这才开口“今年多要这三份孝敬,不是本官贪心,是不得已。”

他竖起一根手指“北边虫灾加上骨嵬人犯境,军饷摊派加了两成,县库早空了,这笔钱,得从这儿出。”

再竖一根“省里杨总督年后做寿,礼薄了,总督怪罪下来,本官日子难熬,诸位在文安的诸多营生,怕也要多出不少磕绊。”

又竖一根,声音压低“隔壁文武县闹敲门鬼,死了几千人。那东西要是扑过来,咱们县能躲掉?防患的钱,不能不备。”

他双手一摊,面露无奈“这三笔,一笔填饷,一笔贺寿,一笔防鬼。说穿了,没一个子儿落我私囊。”

陈明远掸了掸衣袖,依旧慢条斯理

“本官大不了辞官回乡,依旧做个富家翁。可诸位呢?文安县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若换个新官来,只怕没本官这般体谅诸位,到那时,只怕非把诸位的钱袋子掏空不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利害已然分明。

片刻沉默,武行会首杜老爷子沉着脸,端起酒杯朝上一敬“陈大人,方才是老朽莽撞了。我是个粗人,话赶话就上了头,不该那般对大人说话。”

陈明远含笑举杯“杜老言重。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这窟窿填上。”

台阶已给,无人再驳。

其余人交换着眼色,叹息的叹息,摇头的摇头,却没人再吭声。

不吭声,便是认了。

方才还满是节庆气氛的彩灯楼里,顿时响起压低的议论、快速的算计、偶尔拔高的争执。

周澜摇扇轻叹“这下各家又得掏一大笔了。”

师娘柳眉微蹙,也叹道“看来馆里开销,往后得仔细些了。”

路沉却好奇道“敲门鬼是什么?”

师娘道“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怪物,专在半夜叩门。若开了门,必死无疑。”

“若不开呢?”路沉追问。

师娘摇头“有时会走,有时会破门。外劲武人遇上很难活,暗劲或可周旋。”

郑铁闷声接话道“我走江湖时听前辈说过,暗劲也弄不死那玩意儿,百姓撞上,就躲好别吭声,武人撞见,逃就对了,别想着硬碰。”

路沉问“能逃得掉?”

“能。那怪物只会在村庄或城市里闹,荒山野岭,它反而不怎么杀人。”郑铁道。

周澜眼中浮现一抹忧色“这世道,越发不太平了。”

“是啊。”

路沉心头沉甸甸的。

那股想要变强的念头,像团火在胸口烧着,越烧越急。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世道已看得明白,如今才知,暗处藏着的凶险,竟一重深似一重。

翌日清晨。

路沉来到内宅后院。

师娘正在院中练武,大女儿梅黛也在,母女俩很像,都生得高挑,腿长腰细。

师娘出了一层薄汗,月白色的练功衫贴在身上。

梅黛站在一旁,已和母亲一般高,只是更清瘦,眉眼冷淡。

见路沉来了,师娘停下动作。

“师娘。”路沉行礼。

师娘微微颔首,转头对一旁的梅黛温声道

“黛儿,今日就练到这儿吧。去唤你妹妹起身,别让她睡懒觉了。”

梅黛点头离去。

丫鬟捧来一件银灰色的狐裘,师娘接过,松松地拢在身上,掩去了方才练功时那身惹眼的身段,她理了理鬓发,对路沉道

“跟我来。”

路沉默默跟上,来到内宅深处一间僻静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朴,供桌后层层叠叠,供满了梅花武馆历代馆主的牌位。

师娘走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恭敬插好。

“跪下。”她声音肃穆。

路沉依言,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

师娘转身,面向他,亦面向满墙先辈。

晨光中,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路沉,你既入我梅花武馆门下,今日在此历代祖师面前,我便将梅花拳后两式,正式传你,在此之前,你需谨记我梅花一脉三条规矩。”

路沉挺直背脊,凝神静听。

“其一,不得恃强凌弱,欺压良善。”

“其二,不得同门相残,背信弃义。”

“其三,拳法可传,然心法精髓,非亲传弟子、非心性纯正者不授。若违此规,轻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重则……清理门户。”

“弟子,谨记师训。”

“好,随我来学后两式。”

院中,师娘将拳式一一演示讲解,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