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之内仅有崔弗君和崔昭湜两人,看不见的羁绊将两人死死捆住。
崔静姝恼火,却有心无力,而且崔静姝对崔昭湜这个温文尔雅的兄长,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亲近。
崔昭湜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且卢氏对崔昭湜亦是讳莫如深,也从没说过让她和崔昭湜多亲近的话,种种异样让崔静姝以为她这个胞兄很......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危险,又不像。
至于长安城中关于崔弗君和魏王的荒谬流言,崔静姝是在两天后才知晓。
纵然魏王加派人手处理谣言,可也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话传到崔静姝的耳朵里,她面色涨红,屈辱、愤怒、怨恨、嫉妒诸般情绪交织,以至于崔静姝维系不住伪装,大发雷霆,房间里一地狼藉。
若是赵母不曾动歪心思,崔弗君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崔静姝的!
她崔静姝本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崔静姝好恨,恨赵家的歹毒,恨崔家的疏忽,恨崔弗君鸩占鹊巢,恨老天不公!
最恨的当属将她调换生养的阿娘。
阿娘没死之前,她总是喜欢打她骂她,可阿娘又会在赵父面前护她,崔静姝对她又爱又恨。
阿娘死了,崔静姝才知道她是个恶人,可她却无法彻底记恨阿娘,她思念她。
如今崔静姝彻彻底底恨死她了。
临死了竟然念叨着她的亲生女儿,可是她的亲生女儿从来没问过她。
招笑至极。
崔静姝面露嘲讽,恶毒地想她死了也是活该!
恨到最后,崔静姝眼眶通红,身上出现幻痛,蜷缩在被褥里,无声留下一行怨恨酸楚的热泪。
再给她些时间。
等着吧。
.
这厢崔弗君从崔相书房出来,便去崔昭湜院中,神采奕奕,让崔静姝吃了瘪,总算是宣泄了心中压抑的憋屈。
“妹妹这是撞到什么好事了?”崔昭湜好奇道。
崔弗君摸了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崔昭湜轻笑。
崔弗君:“也不是好事,就是高兴。”
崔昭湜看着崔弗君。
崔弗君道:“姑父叫我过去问流言的事,我交代完遇到崔静姝了,阿兄,我知道她也是你妹妹,我可没欺负她,只是提醒她姑父不喜吃参汤罢了。”
根据崔弗君的性子,这“提醒”两字怕是大有文章,估摸是压了崔静姝一头,故而才会如此欢喜。
崔昭湜没问崔静姝什么事,而是道:“什么流言?”
崔弗君将长安城传的离谱流言告诉崔昭湜——
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发牢骚,非常生气地抱怨并痛骂那些传播流言的人。
崔昭湜:“是有些荒谬,妹妹安心,要不了多久,这些流言便会消失不见。”
崔弗君没好气道:“那还差不多。”
“妹妹除了生气外,应当也是有些高兴吧。”
“何以见得?”崔弗君惊讶。
崔昭湜:“猜的。”
崔弗君大方承认了:“是有点开心,想必魏王听闻这些谣言后的脸色很精彩,他不痛快我就痛快,谁让他竟然——”
崔弗君戛然而止,恶心道:“活该。”
崔昭湜注视崔弗君,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上他察觉到浓厚的厌恶,这股厌恶从何而来?
他没追问什么,给崔弗君沏了一杯茶,崔弗君正好口渴,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茶杯将茶饮尽。
“手上的印子可消了?”
“还有些。”
“上药吧。”
“有劳阿兄了。”
崔昭湜握住崔弗君的手,继续上药。
上药会产生肢体接触,不过崔弗君除了有些抵触之后,并不觉得这种兄妹之间的亲近有什么问题,没有逾矩,相反这算正常,是她喜闻乐见的事,她必须得从崔昭湜身上获取安全感和底气。
大周民风开化,男女之防本就不重,而她和崔昭湜又是兄妹,曾经朝夕相伴,无须计较什么。
说一会儿话,崔弗君又犯困了。
“阿兄,我有点乏了。”
“睡吧。”崔昭湜温润平静的声线钻入崔弗君的耳中。
崔弗君闭上眼睛。
雅室安静无声,崔昭湜放下书卷,见豹狸过来,他挥手驱赶。
豹狸耳朵向后,嘴角下压,细弱地“喵”了一声控诉主人的冷漠和忽视,崔昭湜并未心软,豹狸见状只好委屈巴巴离开。
崔昭湜支起额角,一瞬不瞬盯着睡过去的崔弗君,目光从崔弗君的脆弱脖颈到她的五官,末了至她的头顶。
顿了顿,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触感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崔昭湜弯眸,笑意吟吟。
好妹妹,哥哥已经不计前嫌了,希望你莫要让哥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