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早早点上熏香,婢女移灯放帐坐在廊下坐更守夜。陆翎躺在榻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菀。沈菀笑着捂上陆翎的眼睛:“不是说困了,怎么还不睡?”陆翎扒住沈菀的手,怯生生道。
“我睡了,母亲会走吗?”
沈菀眼睛弯如山月:“这么大了,怎么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陆翎哼了两声,望着沈菀默然不语。
沈菀笑着帮他掖了掖被角:“怎么了,有话要说?”陆翎单手撑榻而起,悄悄凑到沈菀耳边,瓮声瓮气。“我最喜欢母亲了。”
笑意如涟漪在沈菀唇角蔓延,她笑着抱住陆翎。陆翎倚在沈菀肩上:“那母亲喜欢我吗?”沈菀不假思索:"自然是喜欢的。”
陆翎双眼缀上明亮的光影:“是最喜欢我吗?”陆翎巴巴望着沈菀,眼中期冀尽显。
他眼角还泛着红晕,烛光笼罩,陆翎一双黑色眼眸只映照着沈菀一人的身影。
沈菀唇角挽起几分笑,原本柔软的心再次塌陷。她双手捧住陆翎的脸,一字一字。
“是,母亲最喜欢翎儿了。”
一语落下,沈菀重新将陆翎塞回榻上。
夜色渐浓,门前青苔浓淡。
沈菀守了陆翎半宿,待陆翎熟睡,方起身离开。今夜无雨,满地银辉落在繁茂枝叶间。
沈菀立在廊下,叮嘱婢女好生照看陆翎。
“若是出了岔子,我可不会轻饶。”
沈菀脸色凝重,正色道。
婢女福身,毕恭毕敬:“是,奴婢谨遵夫人教诲。”沈菀拂袖,婉拒婢女送自己出门。
衣裙翩跹,皎白月光无声落在沈菀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转过月洞门,手腕忽的被人握住。
沈菀冷不丁整个人被抵在墙上。
惊呼声呼之欲出,又被陆砚清以唇封住。
斑驳光影穿过零星树梢,落在沈菀扬起的脖颈。双膝渐渐无力。
半响,压在身上的黑影终于往后退开半步。沈菀拿眼珠子狠命睨了陆砚清两眼,红唇透着一点水光。她脸上涨起几丝恼怒。
推开陆砚清往暖阁走。
陆砚清踩着沈菀的影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沈菀气呼呼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陆砚清跟前。四下无外人,沈菀压低声音质问。
“园子还有婢女呢,你也不怕被人撞见。”说完,沈菀仍觉得不解气,又往陆砚清脚上的乌皮六合靴踩了两脚。白色的脚印突兀出现在陆砚清脚上。
陆砚清淡定自若,从容抬起眼皮:“解气了吗?”沈菀咬牙切齿:“没有。”
她再接再厉,继续控告陆砚清。
“还有下午在书房……
双颊飞上红晕,沈菀脸色羞赧,低声呢喃:“反正,以后不许你在书房乱来了。”
还好今日陆翎回来得晚,不然沈菀真没脸出来见人了。陆砚清扬高唇角,明知故问。
“怎么算是乱来?”
他往前半步,轻而易举将沈菀拽入怀里,薄唇落在沈菀耳尖,轻啄。“这样算乱来吗?”
酥麻顺着沈菀脊背遍及四肢,沈菀身子骨发软,差点站不稳。又一记笑声在耳边落下。
陆砚清好整以暇,如法炮制。
薄唇沿着颈间那一点皓白,缓慢往前。
“这样呢,这样算吗?”
沈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用尽全力推开陆砚清,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沙哑笑声从陆砚清胸腔溢出。
他贴着沈菀耳畔轻语,“除了骗人,怎么还学会打人了?”无中生有。
无理取闹。
沈菀张瞪眼睛,满头雾水。
“我何时骗你了?”
陆砚清眼中的笑意不变:“不是骗我,是骗了陆翎。”沈菀脸上的困惑渐深。
陆砚清又一次往前,黑影沉沉压在沈菀肩上。两人气息交织。
电光石火之间,沈菀倏尔惊觉陆砚清说的是先前陆翎问的问题。一双如秋水的眼眸圆睁,沈菀不可思议瞪着陆砚清,低喃出声。“就因为我说最喜欢的是……”
“翎儿”两字还未出声,陆砚清抬手抵在沈菀唇珠上。他俯身垂首,手指和沈菀十指相扣。
陆砚清声音不疾不徐。
“沈菀,你最喜欢的人应该是我。”
不是陆翎。
更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
沙哑嗓音伴着月光飘落在沈菀耳边,沈菀一时语塞,怔怔立在原地,任由陆砚清拉着自己入怀。
那双指骨分明的手不轻不重捏着沈菀的脖颈,沈菀嗓音含糊。“如果、如果不是你呢……
未尽的言语悉数淹没在陆砚清唇齿间,她只来得及听见陆砚清低低的一声。“那我会等。”
等到沈菀改变心意的那一日。
月色悄无声息从两人身上退开,陆砚清一双黑眸在阴影中忽明忽暗。只是一一
“别让我等太久了,沈菀。”
那日之后,陆砚清书房的桃花直至干枯,也不见换下。最后还是沈菀看不过,又在园子新折了桃枝供上。偶尔在外面瞧见新鲜的或是好玩的玩意,沈菀也会带回来摆在陆砚清的书房。
或是竹编的花篮,或是木头制的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