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老爷一直跪在二门,至今还未起身,他那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了。”
沈菀想起周姨娘,想起周姨娘不知背着自己求过沈老爷多少回,却次次被沈老爷漠视嘲讽。
明明周姨娘是沈府最谨小慎微的人,到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沈菀没来由生出一股愤怒,她冷声。
“让他继续跪,若是晕了,直接丢出去便是,不必再来问我。”沈菀对沈老爷的怨恨不是一朝一夕积攒的,自然不可能轻易饶恕。青萝了然,欠身离开。
连着五日,沈菀都不曾见到陆砚清的身影。起初沈菀还觉得不自在,后来又觉理所当然。陆砚清那样身居高位的人,亲眼目睹自己辛辛苦苦拼凑而成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自然会不甘心。
当时做下的承诺,兴许也只是随口敷衍自己罢了。沈菀挽唇轻哂,移灯下榻。
秋风乍起,满树梨花飘落。
天色未明,空中暗香浮动。
湘妃竹帘晃动,沈菀缓步行到窗前,窈窕身影盈盈一握。蓦地,沈菀刹住脚步。
视线直直落在一处,眼中有震惊,也有不解。银白光辉照衬中,两株秋桂悄然立在窗前。簇簇桂花中拥着晶莹透亮的露珠。
供着那两株桂花的,依旧是那个青花瓷瓶。瓶身的道道裂痕在朦胧月色中模糊不清。
瓶上是陆砚清作的画,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沈菀疾步行到窗前,左右张望。
院中空无一人。
指尖蜷在袖中片刻,沈菀猛地转首往回走。刚走了两三步,又忍不住转身。
襄窣衣裙在烛光中曳动,沈菀大步流星走回窗下。双手高高举起青花瓷瓶。
沈菀心口剧烈起伏,不甘的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她不信陆砚清会一次次拼凑,不信他会信手诺言。可青花瓷瓶抬至半空,沈菀却始终没有摔下。她抱着花瓶无力跌坐在地,双眼空洞茫然。她恨自己不如陆砚清狠心,也恨自己的心慈手软。廊下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沈菀遽然扬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会…”
闯入视线的却不是陆砚清,而是惊慌失措的青萝。青萝白着一张脸,一个箭步冲到沈菀身边。“姑娘,外面出大事了。”
余光瞥见沈菀手中熟悉的青花瓷瓶,青萝目瞪口呆。“这瓶子不是先前摔碎了吗?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竞还能将这花瓶恢复如初?”
青萝俯身,一颗脑袋几乎挤到沈菀眼前。
沈菀不动声色将青花瓷瓶移至方几上:“你刚刚说什么出事了?”青萝当即回神,急不可待:“外头不知怎么了,乱哄哄的,街上全是金吾卫。”
青萝心乱如麻。
“我本来是要上街买东西,刚到门口就被赶了回来,说是不让出家门。我想着寻人打听,可官兵寸步不离守在门口,谁也出不去。”沈菀心中一沉:“是单单守在我们家门口,还是别家也有?”“每家每户都有官兵严防死守,我瞧着这阵势,颇有几分像前些年、前些年……
沈菀握住青萝的手腕,不耐烦催促:“前些年怎么了,你倒是说啊。”青萝压低嗓音,身子抖如筛子。
“那年宫变,当今圣上登基,京城也是这样。当时姑娘在金陵,或许不清楚京城的情况。”
可青萝却实实在在历经过宫变的。
她不寒而栗。
“圣上才登基多久,总不会是…
青萝眼眸紧缩,忽然想起另一人。
她一颗心如掉入油锅,七上八下。
“姑娘,你说会不会是……
沈菀飞快捂住青萝的双唇,双眸张瞪。
“这种关头,切记莫要多嘴。”
她起身,在落灯罩前来回踱步。
“让管事盯紧了,不许任何人在姨娘跟前胡言乱语。若有敢嚼舌根的,一律打出去。”
“这些天也不许府里下人随意走动,姨娘的药…”青萝忙不迭接话:“姑娘放心,前儿裘老太医刚送来两箩筐的明羞草,别的药医馆都有,保管不会让姨娘的药断了。”沈菀长松口气:“如今就只剩下翎儿了,也不知道他在陆府如何。”青萝安慰:“陆小公子在陆府,自有陆大人照看。再不济,还有易大将军,总不会出事的。”
沈菀满腹愁思落在沁满冷汗的掌心中,语无伦次。“对,你说得对。他身边有陆砚清,还有易大将军,不会出事的,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又过了两日,连徐郎中的医馆冷不丁被查封了。青萝心心有余悸:“还好姨娘的药我先前早就备下了,本来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误打误撞竞真派上用场了。”
沈菀眉心紧锁,思虑比青萝周全。
“只是封锁了医馆,那些人可有说是因何而封的?”青萝咬唇,摇了摇头。
“不过徐郎中被带过去问话了,后来那些人不知从哪听说陆大人和徐郎中之间曾有过嫌隙,又将她放了回来。”
青萝小心翼翼觑着沈菀的脸色:“姑娘,你说门口那些官兵……会不会是冲着陆大人去的?那陆大人如……”
余音戛然而止。
周姨娘掀帘进屋,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菀儿,你可是身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