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挽着沈菀的手,念念有词。
“你放心,姨娘不会让你去丁家的。姨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掉进那个火坑。”
周姨娘咬牙切齿,提起沈老爷,立刻恨得牙痒痒。“你父亲那个挨千刀的,竞连一点父女之情也不顾。你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他竞是要活活逼死你。”
沈菀眼珠子瞪圆,难以置信周姨娘竞然会想起那些年的旧事。她抱住周姨娘,连声宽慰。
“姨娘,我好好在这呢,父亲……父亲他没有将我送去丁家。”她托着周姨娘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你瞧,我在这里呢。”周姨娘泪眼婆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姨娘去求、去求你父亲。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他什么,他总不可能连这点念想也不留给我。”周姨娘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再不济,我去求夫人。同是做母亲的,她总能感同身受。我都打听过了,那丁家老爷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府上但凡有点姿色的婢女,都被他糟蹋过。周姨娘喉咙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这样不堪的一个人,你父亲竞然舍得让你嫁过去,当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沈菀这辈子还从未听过周姨娘破口大骂,她一面安抚着周姨娘,一面往外望。
青萝送上热茶,朝沈菀使了个眼色。
沈菀心领神会,半哄半骗让周姨娘喝下。
少顷,周姨娘以手抵额,晕晕乎乎。
她自言自语。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头这般晕。”
身子跌跌撞撞,脚步不稳。
须臾,周姨娘双膝一软,直直跌落在沈菀肩上。沈菀和青萝一左一右,搀扶着周姨娘往贵妃榻走。裘老太医从屏风后转出。
“沈姑娘放心,只是寻常的安神茶而已,对身子并无大碍。”周姨娘如今最忌讳大悲大怒,裘老太医也不敢贸贸然为她施针,只能暂用安神茶安抚。
沈菀忧心忡忡:“裘老太医,我姨娘好像能记起一些陈年旧事了,她如今也能认出我。”
只是沈菀分不清,这究竞是好还是坏。
裘老太医双手在空中压了一压:“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沈姑娘放心,都会有这一遭的。”
沈菀提着的一颗心心稍稍放下,她无声松口气。“那等她醒来,我可否向她全盘托出?这样也省得姨娘沉浸在旧事中。”她如今的日子虽然谈不上顺遂,可到底还是比在丁家水深火热强了不少。裘老太医摇头叹息:“你如今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沈菀在周姨娘眼中向来是顶顶懂事的孩子,周姨娘只会以为她是为宽自己的心,随意编造的谎言。
沈菀皱眉:“那怎么办,姨娘先前吵着要去找沈夫人,我总不能真让她回闽州去?”
沈菀愁容满面,“且以姨娘如今的身子,也出不了远门。”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沈菀定会自责不已。裘老太医:“周姨娘的心病在沈老爷身上,若是能请来沈老爷,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菀哑然无语。
出嫁后,她连沈老爷的面都没见过。这会巴巴打发人去请,沈老爷只会不屑一顾。
沈菀冷笑:“这么多年,他何曾将我姨娘放在心上?”她和周姨娘在小院受尽冷落、相依为命,也不见沈老爷出来主持公道。年轻时犯下桃花债太多,沈老爷根本将他们这些儿女放在心上。裘老太医双眉紧拢。
“那我再想别的办法。沈姑娘也别忧思过重,自个保重身子才最要紧。古人云,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日。”话虽如此,可沈菀还是放心不下。
又在暖阁守了周姨娘半个多时辰,最后还是青萝看不下去,好说歹说将沈菀劝回房。
“这里有我守着,姑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姑娘也不想想,若是姨娘醒来看见你这般憔悴,不知该多心疼呢。”
沈菀仍悬着一颗心,拉着青萝不厌其烦叮嘱。“我就在隔壁屋子,若姨娘有事,你喊一声就是了。”青萝推着她往外走,催促:“知道了,姑娘快些回去罢。”沈菀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回到自己的厢房。甫一推开门,明黄烛影霎时落在沈菀脚边。陆砚清漫不经心坐在太师椅上,悠然自得如在自家屋子。沈菀转身往后寻卫讽的身影,冷着脸下起逐客令。“我今日没有闲心和你争辩,陆大人还是请回罢。”她如今满心眼只有周姨娘一人。
陆砚清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诗集,冷峻的眉眼轻抬。“最快两日,你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沈菀错愕:“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让人送信的?”“回来的路上。”
陆砚清言简意赅,“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种事还是由你父亲亲口解释比较好。”
周姨娘的性命在陆砚清眼里原是不值一提,可一想到沈菀牵肠挂肚、魂不守舍的模样,陆砚清终究还是没有视而不见。说到底,他也只是不想让沈菀在周姨娘身上花太多心思。沈菀迟疑:"……他、他肯上京吗?”
陆砚清似笑非笑望向沈菀,他忽然起身,一步一步朝沈菀走来。沈菀避开陆砚清的视线,含糊其辞:“我只是怕他在姨娘跟前乱说,你不知道他那人嗜财如命,万一他在姨娘那边胡言乱语…“我同他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