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绳索,缓缓往江上飘去。不知过去多久,笼罩在沈菀肩上的黑影终于往后挪开半步。陆砚清修长手指抚过沈菀眼角,一路往下。那一抹纤细脖颈落在陆砚清手中,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点瑕疵也无。陆砚清俯身,薄唇落在沈菀颈间。
狠命咬下一口。
血丝顺着纹路蔓延,沈菀气急败坏,扬高的手臂还未落下,忽听陆砚清低声道。
“季庭静前日从牙婆子手中买下两份假路引。”沈菀震惊:………什么?”
不单是假路引,季庭静甚至还借旁人的名义买了两叶小舟。沈菀不明所以:“他家中经商,买卖本就是常事。”“是常事不假,可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偷偷摸摸,不觉得蹊跷吗?”陆砚清视线低垂,落在沈菀颈间渗着血丝的齿印。眸色暗了一瞬。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一点齿印上细细摩挲,陆砚清哑声。“还不明白吗,他那两张路引,是为你准备的。”沈菀瞳孔骤缩,眼底涨满不可思议:“不可能,他从未对我提过此事!陆砚清,你别平白无故污蔑好人。”
“我污蔑他?”
陆砚清轻哂,眉宇间弥漫着讥诮嘲讽。
“需要带他过来对质吗?你以为他特意挑今日游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早有预谋罢了。”
陆砚清低头,额头和沈菀相贴,勾起的唇角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愉悦。“还好。”
还好沈菀不曾跟着季庭静一道离开京城,不然他真的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沈菀喃喃:“我若是真的随他离开,你会怎样?”“不知道。”
陆砚清坦言,轻飘飘丢下一句,“可能会杀了他罢。”他说得轻描淡写,全然不将季庭静的性命放在眼中。陆砚清薄唇落在沈菀唇角,嗓音亲和。
其实在知晓季庭静意图带沈菀离开时,陆砚清已经动了杀心。“从前那些事我可以不管,可他当真是狗胆包天,时至今日竞然还妄想带你离开。”
陆砚清眼底掠过狠戾杀意,“当真是该死。”沈菀横眉立目:“陆砚清!”
陆砚清眉宇舒展。
江上星星点点燃起渔火,暗黄光影勾勒出陆砚清棱角分明的轮廓。“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杀他。”
他可不想沈菀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
沈菀脑子转动飞快。
“季庭静先前的生意出了问题,也是你的手笔?”陆砚清没有否认。
他不喜欢季庭静在沈菀面前转悠,也不喜欢看见他们两人交头接耳,其乐融融。
陆砚清觉得刺眼。
沈菀怒目而视。
“陆砚清,你王八蛋!季庭静从未说过会送我出京,我也不知道他找人弄了假路引。我们之间的事,你何必牵扯旁人!”沈菀气急攻心,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烧。
她狠狠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影。
蓦地,陆砚清攥住沈菀的手腕。
薄唇往下,轻轻贴在沈菀腕骨上。
陆砚清嗓音喑哑低沉,带着几分笑意。
“沈菀,我很高兴。”
沈菀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不想却被陆砚清抓得更紧。沈菀眼眸震动,百思不得其解。
“陆砚清,你是不是……真疯了?”
薄唇上的灼热一路沿着沈菀的手腕往上,陆砚清覆唇落在沈菀耳边。“沈菀,你刚刚说的……我们。”
只有他们两人而已,没有季庭静。
沈菀心口遽紧,莫名其妙。
“本来就是你我的事,和季庭静并无干系。他不过是被你无辜牵连…”余音戛然而止。
唇齿再次被撬开。
倏然,舱外传来卫讽急促的一声:“大人,周姨娘出事了。”院中光影通明,照如白昼。
沈菀步履匆匆,差点在廊下摔了一跤。
陆砚清眼疾手快在旁扶住,先给沈菀吃了一颗定心心丸。“别急,裘老太医已经在里面了。”
沈菀心急如焚:“那是我姨娘,我怎么可能不着急?”青萝从房里跑出来,远远瞧见沈菀,青萝紧赶慢赶,不由分说拖着沈菀往里走。
“姑娘,姨娘正找你呢。”
她急得满头大汗,汗如雨下。
“姨娘下午还好好的,后来不知为何想起了镯子的事。姨娘翻箱倒柜找了好一阵,一直找不到。”
青萝本想同上回一样敷衍过去,没想到周姨娘找着找着,竞然想起了丁家。暖阁满地狼藉,落灯罩倒落在地。
沈菀穿过满地东倒西歪的物什,疾步走到周姨娘跟前。她半蹲在地,紧紧抱住角落瑟瑟发抖的周姨娘。“姨娘,姨娘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沈菀叠声哄着人。
周姨娘扬起一双通红眼睛,隔着朦胧水雾和沈菀相望,泪流满面。长满茧子的手轻轻抬起,周姨娘泣不成声,托住沈菀的脸。“菀儿,我的菀儿……”
沈菀浑身一僵。
还未回过神,周姨娘已经将她抱了个满怀,她倚在沈菀肩上嚎啕大哭。周姨娘一手垂着心口,一面为沈菀抱不平。“我的菀儿怎么如此命苦……”
周姨娘声泪俱下。
她谨小慎微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旁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和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