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2 / 4)

安望向周姨娘。

她又惊又怕。

惊的是周姨娘的病有所好转,怕的是那些过往太沉重,她怕周姨娘一时承受不住。

沈菀忧心忡忡,愁容满面。

她视线落到一旁的暖脚炉,心中如掀起惊涛骇浪。“……姨娘、姨娘知道什么了?”

周姨娘唇角挂着笑:“其实我早就醒了。”沈菀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什么?”

周姨娘笑睨沈菀一眼。

“下回若是小季来找你,你只管留他在家里吃饭,用不着担心我。”周姨娘将今日登门的陆翎当作季庭静,又以为沈菀磨蹭到这会才回家,都是和季庭静待在一处。

沈菀哭笑不得:“和他有什么相干?”

季庭静近来生意遇上些麻烦,鲜少往她这边过来。周姨娘失望张瞪眼睛:“真的不是小季?”她皱眉,“可我怎么听着像是有客人上门?”沈菀脸不红心不跳,拿徐郎中当作挡箭牌。“是徐郎中的客人,医馆今日人满为患,她那边腾不出地招待,我就让他们先往家里来了。”

周姨娘脸上流露出几丝失望,不甘心追问:“真是徐郎中的客人?”“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沈菀一本正经,“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过去见见。”周姨娘立刻拿团扇捂脸。

“这怎么使得?我一个糟老婆子,没的去丢人现眼。”“怎会,姨娘也太妄自菲薄了。”

周姨娘回以一笑,赧然道:“你不知道,我前日自己照镜子,竞然找到了白头发。”

周姨娘面色戚戚,“我还没等到菀儿出嫁,竞然连白头发都有了,这怎么使得?日后见到她夫家来人,我岂不是给她丢脸?”周姨娘心事重重。

思来想去,都是在为沈菀的亲事犯愁。

沈菀抿了抿唇,安慰:“她……肯定不会这般想的,你是她的生身母亲,为人子女的,怎会嫌弃自己的母亲?”

周姨娘唉声叹气,拿丝帕抹去眼角的泪水。“这话我何尝不知道?菀儿向来是好孩子,可她越好,我越觉得对她有愧。”

她给不了沈菀好的出身,也不能为她备下多多的嫁妆。周姨娘的月钱不多,有时还会遭管事昧下。每日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周姨娘对沈老爷早就失望透顶,她长吁短叹。“不怕你笑话,我是不敢指望她父亲的,我如今所盼的……便是她父亲能为菀儿寻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对菀儿好足矣。”周姨娘踟蹰。

沈老爷爱财如命,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将沈菀的一生托付在沈老爷身上,周姨娘其实心中一点底气也没有。她双手握住沈菀,压低声音道。

“我都想过了,老爷那边走不通,我还能找夫人。后院的事都是她管着的,兴许她还能为我指一条明路。”

沈菀耳边"嗡"的一声。

怪不得那日周姨娘知道陆砚清在山寺,原来这其中还有沈夫人的手笔。那事虽然不光彩,可对当时的周姨娘而言,却是唯一能为沈菀博的出路。周姨娘那时……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沈菀掉入火坑。“银子虽不多,我知道夫人看不上。可到底是我的一片心意。常言道,礼多人不怪。我也不好两手空空上门求人。”周姨娘起身往屋里走,一阵翻箱倒柜,却找不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周姨娘冥思苦想,又唤青萝上前。

“我有一个黄花梨木匣,你们可瞧见了?”周姨娘仓皇失措,“那是我全部的梯己,是将来留给菀儿的,可不能丢了。”

周姨娘心急如焚。

沈菀忙不迭按住周姨娘,柔声安抚:“先前搬了院子,青萝一时想不起也是常事。左右都在这院子,不急这一时。”沈菀莞尔,“且如今夫人也不在府上,姨娘又何必着急?”好说歹说,总算将周姨娘劝住。

怕周姨娘夜里犯病,沈菀又留下,守着周姨娘过夜。更深露重,云影横窗。

沈菀睡在外间炕上,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眠。她想起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丁家,想起若不是周姨娘从中横插一脚,沈老爷只怕会真的将她送去丁家。

一想到那个令人作呕的丁老友,沈菀喉咙瞬间泛起阵阵恶心。若当初去了丁家,只怕自己真的连骨头也不剩。命运果真捉弄人。

恍惚之间,沈菀竞分不清自己遇上陆砚清是好还是坏。在炕上滚了又滚,满腔愁思溢满胸腔。

蓦地,里屋传来周姨娘轻轻的一声。

沈菀闻得周姨娘披衣下榻,急促起身。

她一手捧着烛火,火急火燎往里赶。

“姨娘,怎么了?”

转过缂丝屏风,周姨娘正坐在榻沿,氅衣披在肩上。她掩唇轻咳两三声,脸上添了两抹窘意。

“是我吵醒你了?”

周姨娘在榻边拍了一拍,“还是睡不着?”入了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周姨娘携沈菀坐在榻上,温声细语。

“我瞧你今夜一直心神不宁的,可是有心事?”沈菀讷讷扯出一点笑:“没有,姨娘多虑了。”周姨娘定定望着沈菀。

沈菀目光飘忽,视线转向屏风旁的落灯罩。周姨娘眼角含笑,当即戳穿沈菀的口是心非。“你如今心虚的样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