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头好些,陆家人怎会对我如此?”
沈夫人气急败坏回怼:“你是四姑娘的父亲,怎的先前不见你对她多有照顾,如今倒怨起我来了?真真是好笑。”
两人的吵架一字不落传到陆砚清耳中,陆砚清提笔的手轻顿。“只是提到这些,没有再说别的?”
卫讽颔首:"昨夜吵了半宿,多是些陈年旧事。”他眉间稍拢,“听着沈四姑娘从前在家里并不受宠,如若沈四姑娘在世,只怕也不会回去。”
陆砚清眸色晦暗,辨不出喜怒。
这些陈年往事,他从前一无所知。
陆砚清不知沈菀的旧事,也不知她在沈家的处境。他一直以为,沈菀和沈家都是一丘之貉。
手中的字不知不觉又写坏了一张。
陆砚清心神不宁揉着眉心,直接将笔丢开。他忽然开口。
“那个胡商,如今在何处?”
西市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骆驼有气无力伏在地上,半点力气也无。
骆驼背上挂满了玲琅满目的宝石,应接不暇。一群半大的孩子绕着骆驼打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胡商的摊子前摆满了珠宝玉石,许是他长得凶神恶煞,又有络腮胡。在摊子前坐了两日,竟无人问津,门可罗雀。胡商气恼坐在杌子上,心中埋怨京城人有眼无珠。正想着明日拐道去别的地方,倏尔,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卫讽:“这些我都要了。”
他说的是匈奴话,胡商大喜过望,语无伦次。“全、全都要了?”
卫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够了吗?”
胡商颠了颠钱袋子,笑得合不拢嘴,他把宝石一股脑倒入箱笼。转而瞥见卫讽为难的脸色,胡商以为他反悔,急不可待道:“怎么了?”卫讽流露出些许窘迫之色:“有点肿重,等会能劳烦你帮忙送一趟吗?”赚了这么多银子,胡商自然无有不应,牵着骆驼亦步亦趋跟在卫讽身后。骆驼在一处雕廊画栋前的别院停下。
胡商双手抱着箱笼,一路过影壁穿长廊,随后在花厅前停下。卫讽客客气气。
“我家主子有话想要问你。”
胡商心口缓缓浮现几丝不安,戒备抬首。
上首的陆砚清正襟危坐,鸦青色长袍勾勒出颀长的身影,他手中执着竹扇。扇柄在案上敲下清脆动静。
陆砚清开门见山:“匈奴人?”
他说的也是匈奴话,且比卫讽还要地道。
若非长着一副中原人的面孔,胡商差点以为陆砚清和自己同族。明明自己才是人高马大的,可在陆砚清眼前,胡商还是不自觉放低了姿态。他学着卫讽的样子,朝陆砚清抱拳:“是。”陆砚清挑起眼皮:“你在匈奴,可曾听过一种秘术。”胡商嘿嘿一笑:“我们匈奴的秘术多了去,不知大人问的是哪种?”陆砚清目光悠悠:“可有一种秘术,可让人起死回生?”胡商沉吟半响,皱紧双眉。
“我虽不曾见过有人起死回生,不过小时候听长辈提过,在我们匈奴的西北端有一棵神树,若用神树的叶子做药引,可让远方的故人回来。”胡商说得神神叨叨。
“只是神树难寻,耗尽千金无功而返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陆砚清:“所以……秘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虽没见过,我阿玛却是见过的。”胡商说得绘声绘,好像身临其境。
陆砚清坐在圈椅中,神色莫辨。
胡商打量着陆砚清的面色,好奇道:“大人可是想寻神树?若大人想要,我可以帮大人这个忙。”
他迟疑,“只是路途遥远,只怕得花费不少银子。”陆砚清唇角勾起,朝卫讽看了一限,立刻有人送来一箱。胡商瞠目结舌。
陆砚清声音平静:“这是定金,若你真能寻来神树的叶子,我会再付双倍的酬金。倘或你真能让人起死回生,我会再付五倍的酬金。”胡商眼睛瞪得圆溜溜,怕陆砚清反悔,匆忙抱紧箱中的金子。“大人放心,就算肝脑涂地,我也会为大人找到神树。”怕陆砚清反悔,胡商连夜收拾行囊回燕州。时至盛夏,蝉声不绝于耳。
沈菀坐在茶摊上,咬文嚼字。
学了一个多月的匈奴话,她如今也会两三句简单的。掌柜为沈菀添上两碗凉茶,眉开眼笑。
“当初沈公子说想学,我还当是你在同我开玩笑呢。”凉茶在井水中湃过,沈菀一连喝了大半碗,浑身暑气渐消。“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燕州这么多胡商,会一点匈奴话总不是坏事。”掌柜摆摆手:“他们可不这么想。寻常人忙生计就够累了,哪里有时间学这些玩意。我若不是谋生需要,也不会想着去学。”兰香咬着笔杆:“等会大些,也要学匈奴话。”她小手往前指着对面的空地,信誓旦旦,“我也要在这里支摊子。”掌柜笑着打趣:“你也想卖茶水?”
兰香摇摇头:“茶水有什么好,我要卖糖水。”她掐着手指头数数,“一碗糖水卖一文钱,一天卖二十碗,就是……兰香捏着手指头,一个挨着一个数数。
沈菀忍俊不禁,曲指在兰香额头上敲了一敲,“昨日不是还说要帮人代写书信吗,怎的今儿又变了?”
小孩子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兰香捂着额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