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苍白着一张脸,连话也说不清楚,扑通一声跪在陆老夫人面前。“不、不好了!柳妈妈她、她没气了!”
陆老夫人两眼一黑,差点跌落在地。
苏彤忙不迭搀扶着陆老夫人,花容失色。
她一颗心砰砰乱跳,声音含糊不清。
“剩下的几个呢?”
从梧桐院被带走的奴仆,可不止柳妈妈一人。婆子淌眼抹泪,低声啜泣。
“还有一个没熬过去,也跟着柳妈妈一道去了。”剩下的,不是被打折双腿被打发出去,不然就只剩下一口气,瞧着也活不长久。
苏彤站立不稳,自言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话音刚落,又有奴仆过来,只不过是陆砚清身旁的人。奴仆不卑不亢,请苏彤上轿。
苏彤拽着陆老夫人的衣袂:“我不去,姨母我不去。”奴仆躬着身子,毕恭毕敬。
“大人请老夫人和苏姑娘一并上轿。”
闻得陆老夫人也跟着一起,苏彤一颗心稍稍放下。她无声松口气:“表哥要带我和姨母去哪里?”奴仆眼观鼻鼻观心:“寒天寺。”
“寒天……
苏彤几近昏厥,不可置信。
她一手扶着漆木案几,连连摇头:“不可能。”寒天寺是关押陆家犯事女眷的地方,当初沈菀也曾被送进去。苏彤惊恐慌乱,连着往后退开好几步:“我不是陆家人,表哥凭什么把我送去寒天寺?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父亲母亲!”奴仆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声音从容不迫。“苏姑娘放心,大人已经知会过苏老爷那边。”苏彤难以相信,急不可待从奴仆手中夺过书信,撕开,一目十行掠过。信中所言,字字出自苏老爷的笔迹。
陆砚清如今如日中天,代天子处理朝政。
苏老爷再爱女心切,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大祸临头,苏彤崩溃大哭。
“我父亲同意了又如何,我不去,我死也不会去。”她躲在陆老夫人身后,振振有词。
“姨母是表哥的生母,难不成表哥要为了一个无名无份的外室,将自己的亲生母亲送去寒天寺吗?”
奴仆面不改色:“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望苏姑娘和老夫人莫要为难小的。”苏彤手指似要掐入陆老夫人血肉,她颤抖着声音哀求。“姨母、姨母你说话啊,表哥他疯了。”
陆老夫人怒气冲冲:“让陆砚清来见我!我不信他真这般狠心,竞能将亲生母亲送到寒寺!我要他、他亲自说!”
奴仆欠身,对陆老夫人的胁迫无动于衷。
他往后看了一眼,登时有人捧着两杯鸠酒上前。“老夫人,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他稍稍往后退开一点,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陆老夫人怔怔看了那杯鸠酒许久,无可奈何闭上眼睛。再次睁眼,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沧桑和憔悴。陆老夫人拖着沉重笨拙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梧桐院。苏彤的哭声在背后响起,她不甘心追上来,伏在陆老夫人脚边。“姨母不能去啊,那寒天寺是什么样的地方,姨母养尊处优了半辈子,怎么受得住?”
陆老夫人落下两行清泪:“彤儿,是姨母对不住。”苏彤声嘶力竭:“难不成姨母不去,表哥当真能逼死姨母吗?”“他能。“陆老夫人轻声,眼角堆满皱纹。她呢喃,“他能。”
陆砚清是自己的儿子,陆老夫人怎会不知他的本性。她只是想不通,陆砚清竞会为了沈菀做到这种地步。陆老夫人仰头望向缥缈雨雾,眉眼疲倦。
她想起先前很多个雨天。
沈菀会在廊下侍立,等着进屋伺候自己。
风吹雨打一日不落。
那时陆砚清从不会为沈菀说话。
陆老夫人理所当然以为,陆砚清对沈菀只有厌恶嫌弃。所以那日大婚,她并未多想扣下了冬葵和青萝,故意拖着不让请太医。“错了。”
陆老夫人低声嘟哝,“我们都看错了。”
身后蓦地传来苏彤惊呼,陆老夫人手中的拐杖应声落地,她跌落在雨幕中。沈菀对京城中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并未南下,而是一路西行,往西北狂奔。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燕州。陆翎当日递到沈菀手中的不止是一颗桂花糖,还有五千两银票。足够沈菀后半生衣食无忧。
沈菀在燕州走走停停,最后挑中了一个小院子。牙婆眉开眼笑,笑着在一旁道:“沈公子果真是好眼力,这院子前两年刚修葺,样样都是好的。”
沈菀颔首,惜字如金:“有劳。”
死里逃生,徐郎中给的不止有假死药,还有能改变口音的药丸。沈菀含着药丸在嘴里,口音听着和男子无异。牙婆上下打量了沈菀好几眼,笑着揶揄。
“沈公子这样好的相貌,可成家了?”
沈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本是为图方便随意杜撰的,不想牙婆闻言,嘴角都要咧到眼睛。她抚掌大笑,当即做起了媒婆的生意。
“那沈公子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没有,我替你相看如何?”她滔滔不绝,“燕州的姑娘我都认得,沈公子若是……沈菀一个头两个大,忙多给了一点碎银,将牙婆打发出去。门门锁上,沈菀后背抵着木门,心有余悸。她扬眸望着院中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