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冷清庭院中。
陆砚清面无表情坐在太师椅中,眉宇间弥漫着重重阴霾。暖阁光影昏暗,烛火摇曳。
陆砚清坐在阴影中,凌厉眉眼忽明忽暗。
目光缓慢往下移,落在书案上摆着的一个红底黑面珐琅方盒,盒上空空如也,一点纹样也没有。
这是下人送来的…沈菀的骨灰。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盒子上轻轻掠过,陆砚清目眦欲裂。他忽的起身扬起手,方盒握在手中半晌,却迟迟没有摔落在地。心口起伏不定。
少顷,陆砚清坐回椅子上,他唇角往上扬了一扬。像是隔着方盒在和沈菀对话。
“想离开我?”
陆砚清声音阴冷,一字一顿,“不可能。”“哗啦"一声响,书案上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除了……沈菀的骨灰盒。满地狼藉。
春雨朦胧,草长莺飞。
陆府奴仆婆子垂手侍立在廊下,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柳妈妈的哭声时不时在院中回响,落在众人耳中。凄厉哭声穿过雨幕,好不可怜。
当日拦着青萝和冬葵报信的奴仆也在其中。院中人人自危,心惊胆战,无人敢闹出半点动静。陆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魏从屋里走出。
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透着不忍和恼怒。
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两记响,陆老夫人怒不可遏。“反了天了,你到底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柳妈妈躺在春凳上,老泪纵横。
后背上布满道道血痕,惨不忍睹。
她艰难抬起头,朝陆老夫人伸出手。
“老夫人,救我、救救我……
陆老夫人怒目而视:“都给停下、停下!”板子一声不落敲在柳妈妈后背,无人敢忤逆陆砚清的命令。柳妈妈在陆府做了半辈子的差,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哭着叠声求饶:“大人,我错了!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求大人……”
话犹未了,一记板子忽然重重打在柳妈妈后背,柳妈妈疼得脸色发白,差点呕出一口血。
陆老夫人气得心口疼,指着陆砚清怒斥。
“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室,你就要置柳妈妈于死地吗?”陆砚清缓慢抬起眼皮。
陆老夫人放缓声音,语重心长道。
“那日拦着不让他们进府,是我的意思。你大婚,沈氏急吼吼找人过来,母亲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别的不说,万一教陈家撞见了,岂不是我们吃亏?”陆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
“柳妈妈从小看着你长大,她也是为你好。母亲年岁大了,身边就柳妈妈一个知心人。你就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陆老夫人望向院中半死不活的柳妈妈,眼中缀上热泪,痛哭流涕。“她这样,母亲怎么忍心……
“母亲既然不忍心,那就先回房。”
一语未落,陆砚清轻飘飘丢下一句。
视线转而投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侍女,“送老夫人回去,还有一一”他转身,目光落在春凳上奄奄一息的柳妈妈,黑眸淡漠。“小点声,别扰了母亲歇息。”
奴仆会意,立刻上前捂住柳妈妈的嘴。
柳妈妈挣扎着朝陆老夫人伸出手,拼命呼救。可惜话到嘴边,却只剩下鸣咽的声音。
陆老夫人身子朝后仰:“你这是、这是存心想要气死你母亲吗?”陆砚清漫不经心抬眸:“母亲当日拦下冬葵,就没想过今日吗?”陆老夫人气急败坏:“你、你…孽子!”
梧桐院愁云惨淡,苏彤在暖阁等了半日,急得如团团转。院里的奴仆婆子都被带去前院,苏彤身边一个伺候的侍女也没有。她也不敢冒冒失失跑去前院,只能躲在屋里干着急。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苏彤立刻迎了过去:“姨母。”左右张望,寻不到柳妈妈的身影。
苏彤一颗心如坠深渊,直直往下掉落。
“柳、柳妈妈呢?”
陆老夫人摆摆手,苏彤抓住身边一个侍女,心急如焚。“怎么回事,柳妈妈人呢?”
刚刚撞见柳妈妈受罚的一幕,侍女一张脸还是白的,她颤巍巍道出实情。侍女沙哑着嗓音,泣不成声。
苏彤往后趣趄半步,喃喃自语。
“五十板子五十板子。”
她忍不住哭嚎,“表哥他这是想要了柳妈妈的命吗?”陆老夫人捶着心口,一口一个"孽子"骂着陆砚清。苏彤半跪在陆老夫人脚边,泪如雨下。
“姨母、姨母我害怕。”
她伏在陆老夫人怀里,泪水沾湿了陆老夫人的衣襟。“姨母好歹也是表哥的母亲,他怎么能那样狠心。”陆老夫人搂着苏彤的后背,温声安抚:“别怕,我的儿,姨母在这呢。”苏彤抱紧陆老夫人的手臂:“那沈氏究竟要哪里好,她到底给表哥下了什么迷魂药,让表哥连姨母都不顾。”
苏彤小声抽噎。
“再说、再说那是她自己摔的,是她自己命不好,与我们有何干系。说到底,姨母也是为了表哥好。”
陆老夫人揽着苏彤,一言不发。
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婆子惊慌失措跑了进来。苏彤冷声呵斥:“做什么呢,毛毛躁躁的,没的吓坏了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