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陆府。
府中各处细乐声喧,屏开彩凤,褥设芙蓉。鼎烧百合宫香,瓶插春桃之蕊。
园子中央设有一人多高的红珊瑚,珊瑚乃是用上等的明宜玉雕刻而成,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廊下各处系着彩色纱灯,风一吹,恍若琉璃世界,如梦如幻。一众宾客推杯换盏,喜笑颜开,笑着向户部尚书和陆砚清道喜。“今儿可是陆大人的大喜日子,这杯酒……陆大人可躲不过去的。”同僚笑着起哄,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陆砚清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权倾朝野。
朝中文武百官并不敢真在陆砚清面前胡闹,只挑些好话奉承。易远提着乌银洋鬟自斟壶,大摇大摆朝陆砚清走来。陆易两家本就交好,如今陆翎又拜易远为师,交情自然同旁人不同。易远揽着陆砚清的肩膀,朝他身后张望。
“陆翎呢,怎么不在?”
陆砚清自斟自饮,如墨黑眸往上抬了一抬:“你不知道?”易远莫名其妙:“那是你的儿子,我该知道什么?”陆砚清轻笑两声:“他不是你的儿子,那易钰呢?”易远怔了片刻,恍然大悟。
他愤愤咬牙:“怪道这小子这两日不声不响,原来是在这憋着大招呢,等他回来我定好好收拾他。他带陆翎去哪了?”“城外一个温泉山庄。”
陆砚清一语双关,神态自若,“这两日事多,他留在山庄也好。”言毕,忽而又想起一事,陆砚清朝卫讽招招手。“刚刚在外面,你想说什么?”
卫讽面色凝重:“大人,别院那边的…”
话犹未了,身后不知哪个小厮看花了眼,踉踉跄跄撞在陆砚清身上。陆砚清皱眉往旁躲开,手中的十锦珐琅杯“当哪”一声摔落在地。碎片四分五裂,清冽的酒香四溢。
宾客不约而同朝这边看了过来。
小厮瞧清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陆砚清,吓得一张脸都白了,手忙脚乱跪下赔菲。
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一张嘴都结巴:“大大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没看见大人,求大人饶过小的这一回!”磕头声在园中回响,掷地有声。
陆砚清眸色微沉。
易远在一旁打圆场:“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这么严肃做什么,瞧把孩子吓的,快起来罢,没的让人看见笑话,还当陆大人苛待下人。”小厮瑟缩着双肩,畏畏缩缩退到一旁。
立刻有人上前收拾满地狼藉,转眼园中又是丝竹管乐,帘飞彩凤,宾客尽欢。
易远用力在陆砚清肩膀上拍了一拍:“大喜的日子,怎么还板着一张脸。”陆砚清沉吟片刻:“刚刚那人……原先是我母亲跟前伺候的。”易远耸肩:“那又如何?许是今儿府里事多,他过来帮忙,又或是帮人顶差。”
陆砚清看着小厮被带走的背影,若有所思。还未等他看向卫讽,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异动。管事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朝陆砚清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小太监。
“大人,大人不好了!陛下、陛下遇刺了!”一语落下,四下禁若寒蝉。
随之响起的是惊呼和慌乱。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陛下怎么遇刺了?”“陛下如今怎样了,可伤到要害了?”
“太医呢,太医可去了?”
“刺客呢,刺客抓住了吗?”
耳边喧闹吵嚷,小太监苦着一张脸:“大人快更衣进宫罢,如今宫里都闹成一锅粥了,可万万等不得的。”
卫讽当即转身命人套车。
皇帝遇害,太医院的太医定然都在乾清宫伺候。卫讽甚斟酌片刻:“大人,刚刚别院那边也说要找太医。”陆砚清眉宇紧锁:“这种时候她出来捣乱做什么?”余音未落,又有人催促着陆砚清进宫。
陆砚清再也顾不上沈菀,简单和管事交待两句,飞马入宫。宫里宫外烛光高照,亮如白昼。
乾清宫前里三层外三层侍立着禁卫军,人人一身戎装,严阵以待。遥遥瞧见陆砚清的身影,禁卫军自觉让开一条通道。烛光淌落在陆砚清身前,他迎着光,一步一步迈步入殿。御前太监颤魏巍跪在龙榻前,老泪纵横。
满地跪满了太医。
太后坐在榻旁,满腹愁思落在手心攥紧的帕子,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余光瞥见陆砚清的身影,太后猛地从榻上站起,凤眸凌厉。“陆砚清,你好大的胆子。哀家是太后,是当今圣上的嫡母,你竞敢下令不许哀家离开乾清宫半步。”
太后身前起伏不定。
“陛下尚在,难不成你是要做那乱臣贼子逼宫吗?”陆砚清唇角噙几分似笑非笑的笑意。
“娘娘说笑了,贼人如今还在宫里,刀剑无眼,若是那贼人去而后返,伤了娘娘,那臣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他躬着身子,脸上却半点恭敬也无。
“来人,好好看着陛下和娘娘。”
陆砚清有条不紊发号施令,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太后气急攻心:“你、你……你简直是狼子野心!”陆砚清神情淡漠,上下打量着太后。
“陛下生死不明,太后娘娘不关心陛下,反而急着将罪名推到臣身上,娘娘此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