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 / 4)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明月当空,月明星稀。

庭院鸦雀无声,廊下悬着一溜的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昏黄烛光悄然落地。一人推开榻扇木门,款步提裙,迈步转过屏风。紫檀缂丝屏风映出来人的身影,她手上还提着一个漆木攒盒。沈菀身心俱疲倚在青缎迎枕上,一只手无力垂在榻前。甫一抬眸,沈菀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手腕上戴着沈菀再熟悉不过的金镶玉手镯,还有那串早就断开的伽楠念珠。

眼眸一点点放大。

婢女缓步入屋,如往常一样为沈菀送上膳食。皓白手腕上戴的金镶玉手镯映着满天月色。鬓发高梳,露出耳尖的红珊瑚耳坠。

和沈菀先前送出去的那对一模一样。

“你怎么、怎么还活着?”

沈菀节节后退,纤瘦单薄的身影缩在角落。婢女默不作声瞥了沈菀一眼,一言不发从攒盒中取出膳食,一一摆放在长条案上。

碗筷在案上碰出细小的动静。

沈菀张瞪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悬在婢女腕间的伽楠念珠。气息稍滞。

恍神的功夫,一张血迹斑斑的脸骤然出现在沈菀面前。红的血,黑的发。

乌发后是一对黑黟黔的眼珠子。

沈菀尖叫出声。

溢出的声响旋即消失在那双紧紧锁住自己喉咙的双手。“救、救命……”

沈菀艰难从唇齿间吐出三字,眼前阵发黑,她颤抖着抬起手,试图拔下鬓间的金簪。

一只柔软无骨的手握住了沈菀的手腕。

婢女咧开嘴角,好心牵着沈菀的手往下:“季夫人……是在找这个吗?”指腹摩挲的地方,是金簪上圆润的珍珠。

还有,温热的血。

沈菀苦寻不得的金簪明晃晃穿透婢女的脖颈,血珠子浸透了簪子上的珍珠,顺着沈菀的手指一路往下。

滴答,滴答。

血流成河。

刺眼的猩红占据了沈菀的视野,她双手如浸泡在血泊中。沈菀瞳孔震动,失魂落魄望着自己摊开的十指。身前的影子晃了一晃。

婢女僵直着身子,直直倒在沈菀怀里。

“救命、救一一”

一声惊呼从喉咙破口而出,沈菀猛地从噩梦惊醒。入目是天青色的帐幔,金丝线勾出的牡丹开得茶蘼。沈菀身影一颤。

她看不见牡丹的娇艳,只会一遍又一遍想起婢女喷溅在自己手上的热血。屋内并未点灯,入目是朦胧不清的夜色。

房子陈设不变,酸枝木镂雕镶理石八角几上供着炉瓶三事。熏笼中桂花香散尽,沈菀隐隐约约,好像又闻到那一点残留的血腥。她披散着长发奔至门前,双手还未拍下,眼前晃过的是昨夜留下的血手印。沈菀踉跄朝后跌坐在地。

廊下铁马叮叮咚咚,随风摇曳。

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月光,却怎么也晃不到屋中。空荡荡的屋子阴冷森寒,沈菀泪流满面,风在她身后掠过。好像有人在她后颈吐息。

沈菀环紧双臂,冷意渗透单薄的衣裙。她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无意踩到圆润的一物,沈菀偏目瞥视。

一颗小巧圆润的念珠出现在沈菀眼中。

那是奴仆收拾时落下的。

风从窗口灌入,湘妃竹帘随风鼓动,阴测测的影子在地上曳动,缓缓覆上沈菀双肩。

恐惧如影随形,层层叠在沈菀心囗。

到处都有婢女的影子,沈菀怎么也避不开。她哭着朝榻上跑去,锦衾笼罩在身上,可惜半点暖意也无。四下低垂的帐幔助长了惧意的滋生,不安在身子游走。沈菀连闭眼也不敢。

可目之所及,还是婢女惨死的屋子。

她甚至还能清楚描绘出婢女死时的方位。

沈菀再也受不住,赤足奔向榻扇木门前。

她再也不敢拍打木门,身子在门上撞了又撞。瘦弱的胳膊重重撞在门上,格出深红的印子。“有人吗,开门!我想出去,我想出去!”沈菀歇斯底里,风呛入喉咙,叠声咳嗽。

她不知疲惫似的,一下又一下撞在木门上。夜风回旋,空荡孤寂的院子只剩沈菀撕心裂肺的哭声。无人回应,也无人为她开锁。

沈菀精疲力竭倚在门上,泪水在脸上交织,声音渐低。“我不想继续待在这屋子了,有蜡烛吗?我想要蜡烛。”沈菀蜷在地上,声泪俱下,“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她只想要一点光亮。

沈菀浑浑噩噩在屋子待了两天两夜,第三日奴仆送膳食入屋时,意外发现在榻上烧得滚烫的沈菀。

紫檀缂丝屏风后,太医垂手侍立在下首,恭敬回话。“夫人这是忧虑过度,加之先前又受了惊吓,并不是什么大碍,喝两剂药调理调理便好了。”

太医觑着陆砚清的面色,斟酌着开口。

“下官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

陆砚清擎着霁蓝釉茶杯:“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太医抚着长须,扼腕叹息。

“下官治得了夫人的伤寒,却医不好好她的心病。若有机会,大人还需多多宽慰夫人,心病最忌多思多愁。”

说话间,忽有奴仆匆忙上前。

她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