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3 / 4)

缓推开,光影泄出。

还未等沈菀看清来人,忽有狂风吹过,沈菀手中的油纸伞骤然脱手,滂沱大雨瞬间浇落在沈菀身上。

玉荷惊呼一声,忙忙撑伞过去,手忙脚乱拿丝帕擦去雨水。她急不可待:“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过来搭把手。”三三两两的奴仆撑伞过来,数把油纸伞横七竖八挡在沈菀头上、身前。玉荷推着沈菀仓皇往马车走。

陆砚清迈步出门,只看见一众奴仆跟在女子身后,簇拥着上了马车。说不出的狼狈凌乱。

大大小小的油纸伞挡住了陆砚清所有的视线。陆砚清默不作声收回视线。

果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连着两回见到人,都是一样的窘迫。

马车上,玉荷着急忙慌寻来衣裙,为沈菀更衣。嘴上喋喋不休:“那起子懒东西,也不知道看着点,白白让夫人淋了雨,好在车上的衣裙是现成的,不然可怎么捱到府里。”沈菀张了张唇。

玉荷嘴快:“夫人放心,小公子找到了,如今正同公子在一处。”她压低声音,“我听闻楼上的贵人也走了。”沈菀诧异:“刚刚那些……”

彼时手中的油纸伞被掀翻,沈菀一心念着避雨,并未细看。她凝眉:“我瞧着那些人,像是行武出身,不是寻常的奴仆。”只是一方知州而已,出门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吗?沈菀心中疑虑又添了两分。

玉荷为沈菀倒了一碗热茶,亲自递到她手中。“兴许是知州故意找人来给公子施压的,不是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吗?他若是有心给公子一个下马威,总得借借别人的势。”沈菀愁容满面,推开玉荷递来的热茶:“先不喝了,我出去瞧瞧。”总要见到人,她才能安心。

雅间花团锦簇,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上供着炉瓶三事。季庭静远远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肩上的担子忽的减轻,重重呼出一口气。苍白的面色逐渐有了血色。

还好。

还好陆砚清并未和沈菀撞上。

皇帝出行,身边暗卫众多,季庭静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他甚至找不到机会向沈菀传递消息。

好在今夜有惊无险。

心有余悸。

季庭静大跨步回到自己的茶案前,一把拎起案上的茶壶,径直往口中灌去。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呛得季庭静连连咳嗽。季庭静后知后觉自己错拿了酒壶。

这是明月楼自己酿造的梅花酒,酒劲十足。喉咙如有火烧,季庭静趣趄往前,脚步虚浮。脑子晕晕沉沉。

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夜,如今终于卸下肩上重担。季庭静撑头伏在案前,眼皮沉重,昏昏欲睡。季翎不明所以,上前搀扶,他左右晃动季庭静的手臂,下巴抵在他肩上。“爹爹,你没事罢?”

“没事,我……”

皇帝和陆砚清刚走不久,兴许隔墙有耳,季庭静及时收住声,朝季翎摇摇手。

“爹爹只是有点醉了。”

季翎有样学样,也跟着季庭静趴在案上:“那我陪爹爹一起。”他挪至季庭静身前,心虚,“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季翎隐隐察觉,陆砚清的官职比季庭静高出许多。他瘪瘪嘴,“那个陆大人欺负你,我不喜欢他。”季庭静扬眉,眼中难得流露出几分清明:“你不喜欢他,那翎儿喜欢谁?”“喜欢爹爹,也喜欢娘亲!”

季翎张开双臂抱住季庭静腰身。

可惜他人小手短,怎么也环不住季庭静。

酒劲渐渐上来,季庭静晃晃悠悠,笑着拍开季翎。“别闹了,仔细摔着你,去找、去找”

梅花酒的后劲远远超出季庭静的预想,他狠命揉着眉心,艰难开口。“去找、找管事,让他送我回府。”

含糊不清吐出一句话,季庭静倒在案上,一睡不起。季翎目瞪口呆,他一人折腾不了季庭静,只能往楼下搬救兵。遥遥看见沈菀的身影,季翎大喜过望,笑着扑入沈菀怀里。“娘亲,爹爹吃醉了。”

沈菀蹙眉:“还当真是喝醉了,醒酒茶喝了吗?”季翎摇摇头。

玉荷提裙上前:“夫人,先送公子回府歇息罢,总不能在外面睡一宿。”雅间在长廊尽头,转过缂丝屏风,空中酒香漂浮。季庭静醉熏熏伏在案几上,脖子涨得通红。一双醉眼惺忪,连来人都辨不清。

沈菀快步走上前,轻声抱怨:“怎么喝成这样,这是喝了多少?”掌柜跟在后面,笑着赔罪:“这是新出的梅花酒,酒劲比寻常酒都大,想来是季大人没留意,不小心喝多了。”

他本想唤人上前,扶季庭静下楼。

季庭静死活不肯让旁人碰,只肯让沈菀搀扶。沈菀无奈挽起唇角,由着季庭静倚靠在自己肩上。楼梯逼仄窄小,仅容一人穿行。

沈菀小心翼翼扶着季庭静,侧着身子缓缓往下走。醉酒的人比平时沉了许多,沈菀几乎用尽力气。她一心扑在季庭静身上,差点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好在季庭静眼疾手快将人拽住。

他红着眼睛,口中含糊:“你、你才喝醉了,我都没摔。”沈菀又好气又好笑,愤愤拍了下季庭静的手背。“好好看路。”

季庭静认命站直身子,听话往下:“哦。”两人侧着身子,慢腾腾从楼梯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