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他欺负我!”
季庭静眼睁睁看着陆砚清提着季翎进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慌乱挡在季翎身前,正色:“翎儿,不许无礼。”余光眼角中瞥见季翎脸上的泪水,季庭静于心不忍。“陆大人,不知翎儿何处得罪了您,我先向你赔罪,只是翎儿还小,陆大人这般吓唬,未免太过分了。”
季翎怯生生躲在季庭静身后,哪还有平日的嚣张跋扈。陆砚清瞥一限季翎,轻笑:“纵子如杀子,季大人难道没听过吗?”季庭静不卑不亢:“陆大人言重了,翎儿虽小,却也不是不知礼数的孩子。”
季翎委屈拽了拽季庭静的袖子,哭诉:“爹爹,上次在马场,他拿箭射我。”
季庭静面色骤变,大怒:“什么?”
皇帝坐在上首,笑着摇头:“这事倒怪不得陆大人,上回在马场,我也在,陆大人应是错将季小公子当作刺客了。”皇帝开了口,季庭静自然不敢驳回,垂手侍立在下首,只是眼中仍有不甘。季翎瞧出季庭静心情闷闷,在案下握住季庭静的拇指。“爹爹,我没事的。”
季庭静心疼回握。
陆砚清冷眼看着眼前的父子情深,忽见外面有人匆匆来禀,说是季夫人在楼下,正寻季翎无果。
季庭静猛地站起身,广袖掀翻案上的酒壶,汩汩酒水淌落满地。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皇帝不明所以,慢悠悠递了一个眼神。
“季大人这是怎么了?”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季庭静脸上,季庭静强行咽下心中的惊慌失措,朝皇帝躬身行礼。
“让大人见笑了,下官近来身子欠安,内子不许我在外吃酒。教她看见了,又该同我生气。”
季庭静赧然,欲言又止。
皇帝捧腹大笑:“季大人从前的风流韵事我也有所耳闻,怎么如今竟这般畏内了?”
他擎着郎窑红釉杯,“这般有本事,我倒是想见见季夫人了。”季庭静心惊胆战,后背沁出薄薄的一层冷汗。他掀袍跪地,诚惶诚恐,“内子只是乡村野妇而已,不敢污了大人的眼睛。”
皇帝挑眉:“乡村野妇能入得了你季公子的眼?”季庭静叩首:“下官不敢。”
皇帝漫不经心:“我听闻你自成亲后改性子,能将你收服得服服帖帖,想来也是她的本事。”
季庭静垂眸,额角冷汗滴落。
无意瞥见对面的陆砚清,季庭静喉咙滚了一滚,汗流浃背也不过如此。“内子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恐御前失仪,还望大人…见谅。”季庭静再次伏地叩首,久久不曾起身。
抵在地上的双手轻轻颤抖。
冷汗如雨下,沾湿了里衣。
屋内落针可闻,噤若寒蝉。
皇帝盯着季庭静看了片刻,忽而笑道。
“罢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起来罢。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如释重负。
季庭静紧绷的眉眼舒展,磕头谢恩。
“谢大人体恤。”
皇帝转向下首跪着的奴仆:“去同季夫人说一声,就说季小公子在这……你这是还有话说?”
季庭静眼中忐忑,目光追随着奴仆,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唯恐奴仆说错话。奴仆实话实说:“倒也没什么,只是季夫人让小的带了解酒茶过来,还说季老夫人从金陵送了信过来,让季大人早些回府。”皇帝推崇孝道,闻言,朝季庭静点了点头。“既是季老夫人寻你有事,那还是早些回府罢,正好我也累了。”季庭静再次伏地叩首,恭送皇帝离开。
皇帝拂袖阻拦:“不必送了。”
明月楼前车马簇簇,光影亮如白昼。
沈菀在马车旁等了半日,也不见季翎的身影,心急如焚。玉荷跟着跺脚:“这掌柜究竟是去哪里了,这么久也不见出来。”她反手握住沈菀的手腕,轻声宽慰。
“夫人先回车上等着罢,这会雨大,仔细淋湿了。小公子机灵,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再说,公子也在楼上呢,他总会护着小公子的。”玉荷循循善诱。
“便是知州大人,也不能拿一个小孩子做筏子,为难了他去。”话虽如此,可自从在马车上摔了手炉后,沈菀心中的恐慌越发汹涌。“你再去找人问问,千万别让翎儿冲撞了贵人。”玉荷应声而去。
雨还在下,丝丝缕缕的寒意穿过雨幕,笼罩在沈菀身上。乌云浊雾,明月楼前供着两盏珐琅戳灯,榻扇木门半掩,隐约可见里边来回走动的身影。
皇帝立在楼梯上,撑着栏杆俯瞰底下交头接耳的奴仆,好奇。“外面怎么了?”
掌柜闻声上前,袖着双手满脸堆笑:“没什么,只是季夫人在外面等急了,正找人寻小公子呢。”
透过细细的一道门缝,模糊可见外面的重重人影。陆砚清皱眉,朝卫讽瞥了一眼。
卫讽会意,即刻出门赶人。
皇帝抬手拦住:“不必了,深更半夜,兴师动众反倒惹人注目。门外可是季家的奴仆?”
掌柜躬身回话:“是,只有季夫人和奴仆六人。”皇帝颔首:“走罢。”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外走。
门前的沈菀踮高脚尖张望,一颗心如掉在油中灼烧,来回翻滚。榻扇木门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