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忘却身后的人,忘却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终于,陆砚清一行人步入殿中。
沈菀攥紧的掌心舒展。
陡地,一道银蛇掠过长空,“轰隆”一声响,山林响彻,地动山摇。狂风席卷,满树枯叶扑簌簌掉落。
天地间暗了一瞬,只剩廊下的昏暗烛光。
沈菀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声从沈菀怀里传出。绒绒窝在沈菀怀里,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嚎啕大哭。哭声伴着雨声,不约而同传入廊下众人耳中。好几道视线齐齐落在沈菀身上。
沈菀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冷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她无声哄着绒绒:“乖,别哭了,别怕别怕,娘亲在这呢。”沈菀从鬓间取下一支红珊瑚番莲花珠钗,珠钗的末端缀着一串金叶子。沈菀手握珠钗,在绒绒面前晃了一晃。
她往日也曾见季庭静这般哄过孩子。
可不知为何,这法子只在季庭静手上奏效。绒绒不听不劝,哭声一声盖过一声。
沈菀手足无措,抬手捂住孩子的双耳。
她以为绒绒是害怕雷雨声。
可惜无用。
雨越下越大。
暴雨倾盆,整座金山寺笼罩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冷意侵入骨肉,零星雨丝顺着廊下飘落在沈菀肩上。披风半湿。
沈菀抬高披风的一角,为怀里的孩子挡住从前方涌过来的风雨。玉荷迟迟未归,寺中也不见其他僧人的身影。沈菀束手无措,局促不安立在廊下。
狼狈不堪。
她可以忍受寒意,可孩子不能。
沈菀转眸望向殿中高照的烛火,思忖再三,沈菀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娄大人看看廊下的沈菀,又看看陆砚清,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陆大人,那位应当是季公子身边的姑娘。她怀里抱着的……想来便是季公子的孩子。”
虽不是正室所出,可季家为这孩子在金山寺施粥半月,季庭静又对孩子的生母有求必应,可见这母子两人在季家的地位举足轻重。季庭静出手阔绰,娄大人自然乐意卖季庭静一个面子,他笑着道。“这天冷,要不让那孩子进屋躲躲雨罢,哭成这样,怪可怜的。大人慈悲为怀,想来也不会……”
“账本找到了吗?”
陆砚清冷声打断。
娄大人茫然抬头:“没、没有。”
陆砚清不语,负手而立。
沉沉目光压在娄大人身上,似有千斤重。
娄大人一个头两个大,自觉说错话,忙不迭亡羊补牢。“下官,下官这就让人去找,让人去找。”说着,急急唤奴仆上前搜殿。
“还有。”
陆砚清转眸,视线蜻蜓点水掠过门口丹墀上的人影,意有所指。陆砚清淡声。
“我办案,不喜不相干的人在场。”
娄大人怔了一怔,一拍脑门:“下官、下官这就让她离开。”娄大人打叠作揖,“扰了陆大人的清净,实在是下官的罪过。”言毕,立刻让奴仆出门赶人。
陆砚清淡漠收回视线。
蓦地,一个小小的纸团出现在陆砚清眼中。那是沈菀写了一半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