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换命
屋外雨声稍歇,炉上茶水正沸。
薛宓娴将砂壶取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沏了两杯茶,对放着摆在了桌上。待她做完这一切,张珏恰好推开门。二人仿佛心有灵犀,隔着数步之遥,无声相视而笑。
只不过片刻,张珏便垂眸凝眉,神色再不轻松。迈过门槛后,他二话不说便紧紧抱住了薛宓娴,将脑袋深深埋入她的颈窝。薛宓娴顺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摸了摸,以示安抚,同时柔声问道:“不是去问王伯租赁车马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紧紧地将环抱住她的手缓缓收紧,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打手势道:
“山体滑坡,幸而无人伤亡,只是离山的的路口被泥石堵上了,大抵是要过上些时日才能通行的。至于渡口处的船只,也不知都被谁抽调去了,我们或许还要在此地多留几日。”
薛宓娴蹙起眉,说道:
“先前几月也下过这样的雨,那会儿可并未有过如此严重的事。”张珏低下头,试探着牵起她的手,方才掌心缓缓覆上。他在她的掌心写着字:
“对不起。”
薛宓娴握着他的手,煞有介事地轻轻托起他的脸,凑近了些:“天灾人祸,此事与你并无关系,为何要道歉?”“就算李容卿是循着那些个蛛丝马迹追过来,也一丝一毫都怪不到你的身上。若说起拖累,分明是我牵连你更多,该赔罪才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张珏连忙握着她的手,急表心意,证明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薛宓娴自然知晓张珏不会有这般心思,可看着他那骤然间慌乱失神的模样,见其脸色涩红,手舞足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外清冷自持的张珏,回了家却是这般,经受不住半句玩笑话,总是还没说到什么地步,他便已是未战先降。
既然如此,薛宓娴便得寸进尺,瞬间起了些许逗弄的心思,倾身凑过去。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沿着张珏的颈,轻轻刮蹭过那白皙的皮肤,最后落在了那微微凸起的喉结处。
她含娇细语,柔音萦萦,尾音似是轻拂的云纱,撩拨着掠过面前人的心尖:“你的哑疾,要何时才能恢复如常呢?”
细雨已凝,可她的轻语胜过玲珑细雾,飘悠着笼在了张珏的心头,沿着每一寸肌肤,渗入四肢百骸,激起深处难以自抑的战栗。他的脸上瞬间烧起炽红,连忙握住她作乱的玉指,微微偏过头,视线兵荒马乱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似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试图故作镇定地顾左右而言他薛宓娴并不揭穿,只是歪着脑袋,盈然浅笑望向他,眸光柔煦,胜过千言万语。
待张珏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终于再次对上她的目光。他依旧是在她的掌心写字,手指轻轻勾挑过掌心细嫩的肌肤,莫名让人察觉到有些异样升腾的痒意。
“左不过还有十天半月的功夫。”
张珏思忖了片刻,又写道:
“我今日至无人处尝试了一番,幸而未曾忘记该如何说话发声。”他苦笑着耸了耸肩:
“喉间还是有些磨痛,不过比起先前,已是好了许多。此事想来也是急不得的。”
薛宓娴将桌上沏好的花茶递至他唇侧,笑着说道:“那我便盼着,哪日你再出门,一转眼的功夫,便能换个清风朗月的神医夫君回家了。”
她这声"夫君"说得颇为自然,可张珏却是猛然呛了一口茶水,原本恢复如常的面色,瞬息间再度涨得通红。
他分明心中欢喜,却又压抑着不便表现,只是握着薛宓娴的手,摩挲着那白中透粉的指节,久久不肯松开。
薛宓娴掩唇轻笑,心情已是好了不少,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再逗他,说起了正事:
“这花茶,还是赵娘子送来的。”
“我同她详细说了其中因由,又给她念了你的信。她没有立刻应下,只说要回去再与旺儿思量一番。”
“或许待我们找到容身之处的时候,再写信于她也是好的。”天南地北,只要一身尚存,总有再度相会之日。张珏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另一边,风升端着刚刚煎好的药,浮步绕开地上的水塘,踏上台阶,步入暗室。
推开门,风升将药放在案几上,正要查看榻上人的伤势,忽然与他对上视线。
水洛眯起眼晴,紧紧捂着颈处密裹的纱布,其上渗着的血迹在干涸后又添了新。
他神色痛苦,手指不住地颤抖着,面部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声音沙哑而又干涩:
“师……师兄?”
风升瞥了他一眼,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攥成了拳,额前隐隐有青筋暴起,最终却也只是在榻沿上不轻不重地一敲,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欲言又止。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了口:
“陛下开恩,饶你不死。”
水洛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枕上,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只要动作幅度稍大些,颈处的伤口便又撕裂开来:
“是我……是我叛主在先,是我……愧对陛下,愧对师兄……咳咳,愧对门规教诲……
风升见他这般,原本兴师问罪的怒意在唇边绕了个弯,又被囫囵吞枣地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