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人准备点火灭迹,薛宓娴掐准时机,自暗处而出,扬起手中的水瓢敲了下去。
那人蹲在地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薛宓娴的掌心湿漉漉的,身体都在发抖,心跳声鼓如雷鸣,牵动着五脏六腑一起震颤,头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夺下信筒,那人虽挨了一下重击,奈何薛宓娴不是水洛等习武之人,就算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将其一击即倒。
于是,她当机立断,用水瓢又补了一下。
那人终于被敲晕了过去,薛宓娴看完信上内容,立刻去寻水洛,要见玛科尔。
可李容卿临行前与玛科尔约定的是,“只需四日,拖住黑沙鹰便可,不必贸然强攻"。
哪怕是薛宓娴,玛科尔在此时也不得不打上一个疑惑,她毕竞与古衾人打过交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自己有数。她会不会背刺李容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玛科尔是栽过跟头的。
更何况,夫妻离心心的戏码,她在年幼之时便见过了。但是,对上那双殷切的水色明眸,玛科尔向来直来直往,却也不由得婉转了一番:
“这地图虽出自李容卿之手,可我们并不知是否有人仿冒字迹。他给我的信,都会落下一个独特的标识。”
李容卿做事小心谨慎,难得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薛宓娴见过李容卿的字迹,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上玛科尔的手腕:“女王陛下,我信他。”
谁会拿自己的性命说笑?
玛科尔想起了探子口中那些关于太子妃的传言,忽然勾了勾唇角:“你当真要我救他?”
薛宓娴不假思索:
“是。”
玛科尔大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弯刀和长弓,披上了战甲:“好,我便听太子妃的。”
夜色中,大军凯旋而归。
风升翻身下马,水洛立刻迎了上来,递上水囊:“师兄可有受伤?”
连着灌了几口水,风升一抹脸,长舒一口气,抬手敲了自己师弟一下:“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慌成这样?别给师父丢面,腰挺直了。”回过神来,他立刻皱起眉,兴师问罪:
“殿下让你看着娘娘的,为何擅离职守?”水洛接过缰绳,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师兄,殿下这般瞒着娘娘,我…便是我也看不过去。你可不知晓,娘娘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前天,我问这里的人要了安神香,她难得睡下了,却一直梦呓。”
“我隔墙听着,她说,自己待殿下一片真心,他为何处处欺瞒。我想,为何殿下不将那些事告诉娘娘,与她解释明白,非要让她日益忧心,人都消瘦了…风升立刻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隐秘意味,捂住了水洛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住囗。”
“水洛,你可知晓自己是在干什么?”
“宗门的规矩,你都忘干净了不成?你可还记得尊卑礼数,可还记得何为亲卫之忠,可还记得自己做事的分寸?”
水洛挨了训斥,却并未像往常那般认错,只是深吸一口气:“师兄,殿下如何待娘娘,你比我更清楚。哪有夫君这般待妻子的,连我都不忍心。”
风升扬起手,却不忍心真打,只能攥起他的领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今日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都给我到此为止。再让我知晓你有任何僭越之意,仔细你的腿。”水洛低下头,片刻后,喃喃道:
“师兄,你当真不觉得娘娘可怜?”
风升冷硬地松开手:
“我不觉得。”
“为人臣子,恪守本分,你也不该有如此想法。”薛宓娴虽推脱说自己身子不适,拒绝了随玛科尔一起迎接大军凯旋的邀请,但心里却还是惴惴不安,觉得一定要见到了人才能安心。可她图什么呢?
图他处处欺瞒自己,甚至,有可能曾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薛宓娴将脸埋进掌心,叹了口气。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但见灯火之下,有一道朦胧的影子。“谁?”
薛宓娴从古衾回来后,便是这般,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刻警惕起来。李容卿屈指一弹,云淡风轻地夺下她手中防身的发簪,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力道不重,却带着缱绻暖昧的意思。虽然刚从战场厮搏而归,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异味,甚至仿佛是来见她之前焚香沐浴过似的,袖中隐隐飘来让她熟悉的檀木清香。“别怕,是我。”
他将她抵在墙上,低下头在鬓边轻轻一嗅,仿佛阴间恶鬼吸人元气似的,不知餍足:
“情急之下,未作落款。听玛科尔说起,幸好有你信我。”知晓是薛宓娴发现叛徒,及时夺回密信的时候,李容卿充斥着满溢的喜悦,似是将心中裂痕之处,用极易获得的满足感缓缓填满,只剩下了来日一片光明的期盼。
他杀穿了古衾人的包围,血溅衣袂之际,脑中想的却是:她心里在意我。
她是在意我的。
桌上的油灯被撞到,屋内陷入一片晦暗。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心跳近在咫尺。李容卿抬起她的脸,轻声笑了一下,一点一点地凑了过来。薛宓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