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本相
李容卿抱起薛宓娴,抽出一把匕首丢给常殷,轻轻一挑眉,言简意赅:“会用?”
常殷红着眼睛,揉了揉酸沉的肩膀,点了点头。李容卿无需多言,脚尖轻点,身姿矫健,很快便腾挪出了这片地方,来到了城中最为显眼的高塔处。
他虽然身边多带了薛宓娴,但不见有何影响,反倒是常殷在他的身后颇为吃力,屏住呼吸,疾速拐过几处弯弯绕绕的曲折街巷,险些在其中跟丢了人。高处得以俯瞰全城,若是再等上一会儿,待夜幕降临,灯火万家,倒是不错的景致。
可眼下的情形,并没有给常殷抒发兴致的机会。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只见城中有几处地方传来异动,古衾的兵士正在赶过去查看情况。
黄昏暮色中的诺克,竞比白日里还要热闹许多,街角的摊贩慢腾腾地收起东西,城中消遣玩乐的贵人们唱着听不出曲调的歌,结伴而行。“诺克拥着黄沙阵里难得一见的水源,若是他们当初没有那般贪心,此地侄还真是个不错的漠中桃源。”
常殷捶了捶手臂,显然嘴巴闲不住:
“殿下你瞧,那处柳月弯刀形状的地方,便是这儿的泉眼。虽然有干旱季之分,但古衾有储水的习俗,所以才在这儿立了都城。”李容卿将薛宓娴安顿好,漫不经心地扯下脸上用于蒙面白布,丢至一旁。他干脆利落地拉弓上箭,微微偏头,示意常殷闭嘴。一个正在召集兵士的卫队头子,被李容卿面无表情地迅速瞄准,他嗤笑一声,忽然松了手一一
只见那支箭离弦而去,直直穿过脖颈,卫队首领的身体晃了晃,自马上栽了下来。
身上披着的绸布被风沙卷得翻绕着飘飞,锐利的箭羽被轻飘飘地夹在指间,稍一转动,便搭在了弦上。
漆黑的眼中浮着凌冽的灼光,只要是脱手而出的箭,几乎从无虚发,皆命中要害。
城中,李容卿所带的亲卫,已经趁此之机放出了全部关押的被俘者。伤兵们彼此搀扶着,混入了街上躁动的人流,顺势往城外涌。回过神来的古衾守卫,紧忙调转马头,朝着人群冲了过去。可惜,为首之人,再次被高处的箭没入咽喉,直直倒了下去。常殷一边搭着薛宓娴的脉,一边瞧着他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啧了啧,忽然明白了当时师父所说的那句"将星不灭",究竞是什么意思。当年,云将军孤身一人闯入敌阵,勇取敌军将领首级,那般顶天立地的气度,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原以为不会再有幸得见。可李容卿如今的模样,竞有了几分云将军的影子。云妃的九皇子,与陛下的感情并不深厚。相较之下,反倒是云家人多有关心,甚至云将军还提过,得了空要亲自授其武艺的念头。十数载后,他当真未辜负云将军所望。
背上的箭篓清空后,李容卿长剑出鞘,面色泰然,几步上前一跃而下,脚下借着屋顶轻轻一踩。
那好不容易爬上烽火台的哨兵,尚未来得及点火,银光掠过,被人一剑封喉。
薛宓娴恢复意识的时候,周遭一片嘈杂。
她听见了常殷的声音:
“殿下,这病虽说可以安养,但万万受不得一点刺激。否则,不仅先数前功尽弃,那些被忘却的事,也会变成她的心心魔噩梦,亏耗身上的气血。”李容卿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意思是,古衾的事,便是催诱复发之因?”常殷没有再说话。
帐外,有人请示李容卿军务。
“你暂且照顾着,待回京之后,我会与院判另行商议。”李容卿看着榻上美人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庞,神色复杂,音色渐冷:“若问起此事,无需与她多言。你可听清楚了?”常殷自然不敢违抗,连声应下。
薛宓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脑海中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混乱无序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将她的思绪烧成了一片灰烬。她的记忆都是片段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桩桩件件,都是李容卿对她的伤害。
比如,某个祠堂前满地横尸的场面,阶下某人哀哀的哭求声,还有身边侍女被下令拖走的那一瞬间.……
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薛宓娴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钨拉尔特有的图腾,清透的珠泪自颊侧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枕中。
见她醒了,常殷端着药走了过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对不住,我……唉,都怪我当年学艺不精,师父讲课的时候,我都变着法地偷懒去了。虽略通外伤诊治,但一些棘手的内疾,我与宫中御医比不得,这方子或许能暂缓病疾,委屈娘娘了。”
薛宓娴甚少将自己的情绪迁移到无关之人身上,因而哪怕心烦意乱,也只是在眸中敛去杂态,莞尔而笑,柔声道:
“这是哪里的话?小常神医可以自谦了。”常殷连连摆手:
“娘娘莫要折煞我,叫我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上听见了,怕是要梦里向我问罪来了。那白胡老头,一把年纪了,气性还大得很。”他将脑袋探过来,指了指额头上一道陈年旧疤,扁了扁嘴:“瞧见了没?那回我给一个病人用得药量不对,他抄起拐杖便是一下子,当着人家面差点将我开瓢,当真是颜面尽失呐。”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