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地想到什么就往外说:“我说的有什么错?我二哥死了,她可有说过半句要替他报仇一事?你们沉瀣一气,自然都有道理!可我是程家的女儿!”程茹声泪俱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胸口:
“我是程家的女儿!我不能看着程家不明不白地被人用一把火灭了干净!我不能明知有人害了程家,还对此坐视不理!”说完,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转身跑了出去。张珏二话不说,起身追了过去。
可程茹跑得很快,她个子很小,比同龄的姑娘要矮上半个脑袋,身体也瘦,钻入满街的人流里,如同银针入海,着实难寻。寒冬腊月,张珏急出了一身热汗来,身上的衣服在来往的人群中被蹭得凌乱,可他顾不得了。
一向清润温朗的小大夫,此刻顶着满额的汗,在长街上来回寻了好几次,最后街边的小贩收了摊,准备回家,他还放下脸面,挨个去问,急得直接开始用手比划:
“可有见过一位个子这么高的小姑娘?”
“没有没有……
“大娘,可有见过……
“你是在找程家的姑娘?”
“张大夫啊,你平日里行善积德,我就劝你一句,程家的那事晦气得很,你可千万不要去趟这滩浑水,小心把自己也折进去。”直至夜幕低垂,月上中天。
张珏精疲力尽地回到医馆,靠在木门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这会儿黏在身上,浑身发冷,阴冷寒气如同附骨之毒,使得他不自觉打颤。他抬起头,只见薛宓娴站在几步之外,扶着柱子,弯腰喘息,俨然也是刚从外头寻人回来。
“对不住。”
张珏硬着头皮走过去,人是在自己身边丢的,他悔恨到了极致:“是我失职,没有看好程茹。她…我明日再去找,昨日江上结了层薄冰,渡口和城关都封上了,她不会跑远的。”
薛宓娴摇了摇头:
“我听见了。”
张珏怔了一下:
“什么?”
薛宓娴神色平静,眸光似水,分明她才是那个最该委屈难过的人,可此刻却仍是不自觉地搜刮出身上全部的温柔,去安慰别人:“程茹年纪小,我平日里与程老爷不大来往,偶然有些偏见,也没什么的。”
她起初其实有些生气,但后来想想,程茹受了那样大的刺激,即便是比她年长不少岁的自己都深陷其中,又何必再去苛责一个失去家人的小姑娘呢?她低下头,哼笑一声,神色落寞:
“更何况,我确实对不起程菩。”
张珏舍不得见她这般,扯过一旁厚重的氅衣,裹在了她的身上,把人往屋里带:
“外头风大,你最近身子不好,别再吹着风。”薛宓娴握着他的手腕:
“水洛是他的人,陆昭是他的人,就连管家也是他的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还有旁人也做了叛徒。他当初借宿府上,才不是什么盛情邀约,勉为其难,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她咬了咬牙,恨意在眸中烧成了一片:
“九殿下,只有他……他恨极了程菩,也只有他才会用那般手段报复。”张珏感觉自己的脑袋转不过弯来,泡在医书里活了几辈子,还是第一回听说这样的事:
“你是说,江小公子,其实是失踪多年的九殿下?”又过了半月,年关将至。
茶楼里人来人往,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讲了段可歌可泣的儿女情长,便畅所欲言起天下大事来:
“九殿下回京,诸位可都听说了?”
“他平定西北匪祸,生擒匪首。神兵天降,顺道驱逐了盘踞边境多年的外族势力。”
“少年将军,可谓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今上赞其功绩,将其从郡王加封楚亲王。连云妃都跟着沾光,自戕的罪妃,却被特准入皇陵陪葬……“切,这算什么奖赏?”
“这话儿,且听我细细说来……
靠着窗的位置坐着位姑娘,她梳着嫁了人的妇人发髻,面色疲惫又憔悴,不施粉黛,却难掩天生丽质。
蹙眉抬眸之间,只见柔波潋潋,虽是寻常动作,可总有种异于常人的霞姿月韵,惹得人不论男女,都忍不住要往她身上瞧几眼。张珏穿过人群,坐了下来,他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便是痛饮。谁料那茶实在太苦,那张清逸出尘的俊脸瞬间拧在了一起,半晌才缓缓舒展开来。
薛宓娴劝阻不及,此时才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身上的水渍:“只要了最便宜的茶,谁知道竞是这般。”张珏叹了口气,想去握薛宓娴的手,可是思及程茹斥责自己的那番话,生怕自己的举动又会给她带来什么烦扰,便只是顿在原地。自程茹丢失后,薛宓娴执意去寻,他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医馆是他租来的,这些年行医攒了不少银子,还了租契违约欠下的,还剩下一点,便当做路上的盘缠。
他们沿着一点捕风捉影的线索,一路北上,行至涂州,线索又断了。这会儿囊中羞涩,只能省吃俭用。
薛宓娴替人誉抄书卷、代笔文章,只想着赚点碎银,张珏也背着医箱走街串巷,不得清闲。
“你可听说过百事通?”
薛宓娴抬眸看向他,摇了摇头。
张珏接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