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平缓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公子已经穿戴整齐了。”
薛宓娴放下衣袖,缓缓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位青衫白袍的公子。
墨发披散,仅用木钗束着。他长相标致,五官清秀,长眉下的一双瑞凤眼颇具古韵之美,看得她有一瞬间失神。
程菩轻咳了一声,拉回她的注意:
“这位是老太太新请来的大夫,张珏。”
薛宓娴敛衽行礼:
“见过张公子。”
说话的功夫,张珏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银针,放入小木箱中。
他看了薛宓娴一眼,而后移开视线,拱手告退。
似是心有所感,薛宓娴回过头,只见张珏唇瓣翕动,一句叹息般的轻语飘入她的耳中:
“要是有阿司匹林就好了……”
等等!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她虽然没怎么学过药理,但是阿司匹林,应是化学合成的西药,显然是不属于这个朝代的东西。
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
她转过身,刚走出几步,却见张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小院中,只留下一阵清浅的药香,勾动着无端兴奋的思绪。
如果找到在这个朝代的同类,哪怕不能相互扶持,说不定能从彼此的经历里,找到可以回家的办法。
她一定要想办法联系上张珏。
“他就如此好看么?”
身后响起程菩幽怨却又略带委屈的声音。
薛宓娴侧身回眸,嫣然一笑:
“哪有?”
“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二哥哥呀。”
程菩哼了一声:
“扯谎。”
可他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本想着遮掩一二,可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他对薛宓娴的夸赞受用得很,哪怕知道那可能不是真心的。
薛宓娴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微微歪了歪脑袋,眸中闪烁着澄澈的光亮。
红润的唇轻轻勾起,绽出一个醉人而又甜美的笑容,她柔声道:
“我的确是有事想寻张公子。二哥哥可否告诉我,他何时再会来?”
程菩看着她,愣了一瞬,红着脸转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无可奉告。”
薛宓娴拉起程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眨了眨眼睛,纤纤玉指轻轻蹭过他的骨节,柔软的笑意如同清波荡漾:
“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耳根烧红,程菩垂眸一笑,摇了摇头:
“两日后,他会再来为我诊一次脉。”
“不过——”
程菩抿了抿唇,反握住她的手,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
“他真的比我好么?”
都说患得患失是男人最优秀的品质,古往今来,这句话当真从不欺她。
薛宓娴笑了笑,凑过去,在他的脸侧落下轻柔一吻:
“这又是哪门子的计较?”
“二哥哥才是我值得共度余生的良人。”
程菩偏过头,定定地注视着薛宓娴,片刻后如释重负地一笑,想要伸手拥她入怀,却又怕自己有所冒犯。
最终,他只是牵起薛宓娴的手,十指相扣。
半开的轩窗外,江昀定定地看着屋内相互依偎的人影,片刻后,无声拂袖离去。
……
说完正事,薛宓娴陪着程菩用过晚饭,又说了一会儿闲话。
程菩留下了账本,不过是浅浅翻了几页,而后便让薛宓娴回去,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去做。
薛宓娴自然没有拒绝,看着程菩喝下汤药后,不多打扰他休息,起身离开。
行至月门处,她撞上了一个满头是汗的小医童。
小医童见过她,知道她是程菩身边的人,和程菩关系亲近,便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调配好的金创药,三日一换,共有一个月的量。方才师父忘了要交给府上姓江的那位公子,特意让我跑一趟送过来。”
他把金创药递给薛宓娴,说道:
“劳烦姑娘代为转交。对了,师父还说,伤口今日必须要换药,不然若是溃烂,可麻烦了。”
“师父还让我去城东跑一趟,此事就拜托姑娘了。”
小医童年纪不大,说完便拎着药箱,脚下一溜烟地跑了,独留薛宓娴一人拿着白瓷药瓶,进退两难。
她不想去见江昀。
可是,江昀的脾气她实在是琢磨不准。
若是让旁人代为传话送药,万一他计较起来,说自己另有二心,不肯保守秘密,麻烦就大了。
这会儿尚未入夜,府中人来人往,不过是送个药而已。
他未必敢对自己做什么。
踟蹰片刻,薛宓娴深呼吸几番,转身向江昀的小院走去。
……
程菩对这位大恩人当真十分尽心,别院位置虽偏,但也因此少了许多纷扰。院中景致优美,竹林雅径后,竟还有一花圃。
这会儿正是百花斗艳的时候,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
薛宓娴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晶莹剔亮的小水珠顺着桃红的花瓣滴落。微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