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看顾,宫人采女要劳作便叫她们去,何需叨扰卿。”
“姨母以身作则,众妃嫔也辛劳,妾自入掖庭以来,再未碰过织机,如今不过到蚕室看看,并没做什么。“我道:“小五到了会认人的年纪,纵使疲累,妾也喜欢抱着他。”
“卿闲时可带炟儿多到西宫走动,让母后多看看孩子。”我面色颓然地呢喃道:“陛下知道的,妾怕太后。”刘庄道:“贾美人有罪,与卿无干,更与炟儿无干,母后谦和,不会迁怒。细宣平日常在西宫待诏,深得欢心,卿合该效仿她的行径。”他的话语令我有些逆反,我并非刻意不去西宫侍候,往日晨昏定省也没落下几次,可不止姨母时常围绕太后身边,阴贵人同样也在。为免难堪,也因贾禾苗故事,我不愿平白招惹太后注意,更不想和阴贵人久处同一檐下。“姨母怎样是姨母的事,陛下才说不要妾劳作听训,转头又打发妾去西殿待诏,好没道理。妾如今有身,在西宫一待就是整日,如何受得了呢?”刘庄依然正色,颇语重心长地劝慰道:“禾阳,畅儿与一众兄长常承欢膝下,母后也念着炟儿。既然正处外朝公卿请立中宫的时候,卿更需事事周到才对。”
我慢悠悠地放下漆盏,顺势扑进他怀中半躺。刘庄眼下有乌青,面有愁容,胡茬也从脸颊两侧冒出,案牍之累相当明显。我卷着发梢枕在他腿上,二人对视半响,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我便问:“陛下和太后争论了,是不是?他道:“母子之间何谓争论,只是各抒己见。”“那太后怎么说?”
刘庄右手从我肩后揽过,指尖抚摸我的脸颊,左手持卷笑道:“母后当然中意阴贵人。”
我刻意应和:“是,陛下大抵也很中意自己的表姐吧。”“卿既知朕中意谁,何必调笑。“他盯着简牍念念道:“我欲给予,此人不取,自讨没趣。”
“若妾真的想要,太后会肯吗?有长姐祸事在前,辱没刘氏颜面,禾阳不敢妄求太后和陛下的原谅。况且您想赐给妾和小五的东西很重,不仅要获得太后首肯,三公与太常也未必支持。”
他轻声回道:“我肯为卿争取,卿也该为己、为炟儿筹谋。沛太后郭氏的孙女要适窦融之子,母后不喜窦氏众人皆知,而窦梁两家交好,又受父皇爱重,一时贵盛,正巧马援为梁松窦固等人所害,细宣是聪颖之人,她最明白自己该信仗谁的庇佑。”
我从善如流:“姨母孝敬太后,妾深爱陛下,大家各有各的倚靠。禾阳今后会谨遵陛下教诲,多带小五去祖母的西宫尽孝,可妾不论如何都希望陛下明白,中宫之位纵然紧要,却绝非必要,妾心中在乎的总是陛下,您的疼爱比任何位份都更加重要。”
直至此刻,在笃定姨母的儿子会成为储君的错误史实引导下,我尚且没有产生改变后汉国运、对抗历史洪流的意愿,尽管我在二十世纪末并没有留恋的东西,可一旦我的炟儿顶替了那个本该成为皇帝的孩子,蝴蝶效应带来的毁坏无法预料,我既身在此中,最好随波逐流,不仅能够自保,也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然而,在刘庄的引导下,我开始思索自己对小五的支配欲是否过强一一他的确幼小,可子凭母贵,身为帝王的父亲毫不掩饰对他的偏爱,竞想将储君之位交付给襁褓中的婴孩。放眼两汉,翻开史书,多少后妃及其背后的外戚家族你争我抢、干戈流血争取来的东西,就这样轻易被刘庄递到了他的手中。“陛下,妾从前情动时总对您说些胡话,有关姨母或你们的孩子……甚至还有两千年后的见闻。"我抬手抚摸他的脑后,温和问道:“您信过吗?”他仍然平静阅卷,语气十分认真:“我不读谶,也不信巫蛊厌胜之术,卿所言虽有僭越,时而突兀,并不合乎我心意,然既是夫妻帷幄之私语,并无干系。”
见我不言,刘庄接着开口:“在父皇定谥、永平定号之后,我相信卿的身世确有隐情。只是人非草木,做君主的也难免俗,有关细宣和太子的那些话术,我从未听信。”
“陛下只听自己想听的,信自己愿意信的。"我笑道:“自夏商以来,占卜与图谶都是此理。卦象若善,则主如有天助;谶语若凶,则主事在人为。”刘庄道:“卿自己也明白,谶语、占卜皆为人所用、随势而变,为何反而以此自困?禾阳,汝曾劝阻我切勿沉迷虚言虚物,实则不知从哪儿寻来个立后利太子的说法,深信不疑,甚至强求他人相信,岂非抵悟?”我轻声道:“妾知道陛下与太后相诘难,公卿亦赞成太后的选择,大多上疏请立姨母为中宫。陛下偏爱妾,偏爱我们的小五,自永平初年始,一直没有下诏册立。”
“深思母后的提议,阴贵人虽不适合,细宣却格勤匪懈,无懈可过。加之马窦两家过往在前,母后和公卿自有一番道理。“他叹道:“只是持方柄欲内圆凿,岂能入乎?”
“陛下为妾争取,妾很欣喜。然您不必同臣僚们廷争,禾阳只求您爱小五多些,若有父亲包容,他得个分封食邑也好。至于其他…任凭天命,但妾也会试着争一争。”
刘庄用手中卷轴轻托我的腹部,竞面色正经地调笑道:“朕要偏爱炟儿,难道厚此薄彼?卿往后还会不断有身,其余孩子都不必得到父亲的偏爱?”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竹简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