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4)

诸园贵人 晏焦 3044 字 5天前

第24章第二十四章

依照前车之鉴,我在复道上对黄门发火的事不出半日就会传到刘庄耳中,而由于派人去警告左右校令,将作大匠的属僚属大抵也会跑去告知侍中,尔后上达天听。

即位一年出头,大家都知晓他“日晏坐朝,幽枉必达"的风格,耳目颇多,权术在手,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要掌握。别说在九华殿里干了什么,就连三公九卿在宫外做的事都有耳目监听,在遣出小黄门传达立场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准备。

不管受罚与否,不论他怎样看待,那帮刑徒都不该在盛夏的日头下挨打受渴,这甚至和慈悲无关,而是绝对不该纵容的状况。很难想象有朝一日,皇帝妃嫁与内官中官们进入新落成的北宫生活工作,脚下踩着的竟是干涸的血泪、磨平的鞭印。

招募征夫参与建造无可厚非,我无法置喙。但假如因为从刘庄身上分得一些权力,而对虐待刑徒的行为无动于衷,我会对自己失望无比。自从来到这儿,我的活动空间无外乎永安宫东殿和掖庭九华殿,刘庄的世界在逐渐变换、开拓,我们的世界始终一成不变。六七月份已过了浴种催青的时机,缫丝工作也在四月完成了,大部分蚕宝宝成为蚕蛹,被蚕室宫官整齐地码进蚕槌,一层层摆在阴凉的偏室。刚落成的新蚕室里有地灶和风隙,还有专门的殿宇祭拜螺祖,不过还未彻底完工。两位阎贵人跟着宫官在殿外洒扫草木灰,我则和姨母去暖阁里查看新蚕一一得益于可控的人工环境,皇家对蚕丝的需求得以保障,哪怕如今入夏,柔软新生的蚕宝宝还能存活,并吃上珍存的嫩桑叶。马贵人把怀中的瓮放在砧板上,对我道:“今年培育的夏蚕不多,储存的桑叶也少。”

“七月的桑叶不好吃了。"我伸手抚摸蠕动的小蚕:“蚕室里闷热,要多洒水通风,否则它们没法存活。”

身后的陈氏立即阻止了我的动作,战战兢兢道:“贵人有身,然育室脏乱,逆时令培植多有病蚕,怕染病伤害皇嗣。”我惊觉收回手,回道:“多谢,你也别碰这些蚕槌为好。”陈氏显然对我的友好感到欣喜,接着夸道:“贵人的裾袍真美丽,衬得您像朵郁金。”

“众人皆俭朴,唯我穿着突兀,不该如此。”“陛下赏赐了丝绸绢缎,理应穿在身上。“马贵人道:“禾阳,你既有宠,可以大方接受陛下的好意。”

我谦逊道:“这不是陛下主动赏赉,而是我自己开口要的。”本是句让大家下不来台的话,谁知姨母却当着屋内所有妃嫔与宫人的面道:“想要什么,合该开口,总好过期盼陛下主动分赏。另言之,向朝廷讨赏之人十万千万,他自愿意给,且多倍供给九华殿,可见对你与炟儿的爱重。”我从善如流地笑笑,虚心接纳了她的教诲。两位阎贵人已经完成室外的工作,进入蚕室,马贵人便招呼在场的妃嫔一起切桑叶,却独派我坐那儿洒水。我百无聊赖地抚摸着脸上隔离粉尘的绸布,不禁抱怨:“姨母好偏心,大家都能与你劳作,偏偏把禾阳排挤出来。”

小阎贵人先开口了:“是陛下屡屡提及您大病初愈,又怀有身,仍需休养。这些桑植学经之事虽要紧,却也不急在朝暮。”“陛下的确有言在先,我更怜惜你虚弱。"马贵人道:“桑叶和蚕卵都是茧化、陈旧之物,对孩子不好,其余嫔妾康健,可以劳作,若你旦夕不适,陛下可要问责于我了。”

我道:“姨母何出此言。”

刘庄厚此薄彼不错,姨母也向着如假包换的血亲,就算她对其余妃嫔表现得再慈爱谦逊,总也比不过与我的情谊。我于是起身走到翁边整理切过的桑叶,主动帮大家妥善码好,准备喂蚕使用。

跟我在家做的那些农活相比,这都是洒洒水的小打闹,贾禾阳的身体也绝不像大家口中那般孱弱--大病是互换躯壳产生的副作用,而怀孕也是正常周期内的结果,小五已经一岁,这副身体完全有能力承受二次妊娠。纺织工作持续到日落之前方才完毕,我绝不含糊,坐在斜织机前踩蹑也要暗搓搓地争先,想要得到姨母表扬,很有一身力气。众人其乐融融地劳作到傍晚,两位阎贵人与我相约后日到九华殿相聚,马贵人则邀请我同用晚饭。我近来向刘庄讨了不少刁钻的赏赐,包括汉人鲜少食用的螃蟹也从清河一带送来。可惜一筐里能够存活到雒阳的只有小半,这是我在东汉王朝唯一能够轻松复原的美食,因为它蒸煮方便,仅需清酒、姜片佐以醢酱就很美味。正因为此,晚饭地点选在九华殿,我把诸如糖炒板栗、蒸河蟹和案秣糕的新玩意邀她一起品尝,同时也将小五抱在席间,喂他喝羊奶混黍粥。“妈妈的好小五。“我亲昵地将儿子抱在怀中,捏勺作势飞机状哄他张嘴:“母亲给你放了一小块糖,甜不甜?”

马贵人对我教给孩子的称呼非常不解,但我向来奇怪,她也见惯不怪,只是问:“禾阳,炟儿所食的羊奶还够吗?”“够,少府总不至于短缺了这些,陛下在意小五的饭食,知道他爱喝牛乳,吩咐内官定期送来原料,给孩子做牛濂羹。”我脑中灵光一现:“听说重酪醇美,前段时日陛下赏赐了各味乳酪,真是稀罕物,想每日都吃。”

她笑道:“食肉饮酪是胡人习惯,我那儿还有奶酒,陛下不爱喝,我也不大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