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贾氏可以借此惩罚卿,卿为何不以彼之法,还施彼身?”我道:“妾的身体遭受重创,几乎丧命,禾阳接管的是一具残破的皮囊,正主的意志大概无法顺利抵达。又或者妾也的确折磨了禾阳,只是毫不自知罢了。”
他道:“卿的身体是什么样?”
“妾的身体几乎与禾阳无差,只是比她再高些。”我将他的手掌引至胸前:“如果陛下好奇妾的容貌,妾是学校里最漂亮、镇上最聪明的女孩。好比朝廷在郡国举孝廉时拔得头筹的姑娘,得以离开故乡,到通都大邑去讨生活。”刘庄玩笑道:“举了孝廉的姑娘,至少能求得个比六百石的郎官或经学博士做做。”
“何言比六百石?妾之薪酬换算下来不过一郡吏的俸禄,勉强糊口。“我与他凑近相拥,忽然话锋一转,趁他毫不设防,暗暗诱引道:“但妾夜间时常读书,陛下可还记得妾曾对您提及一本后世《通鉴》?”“先前论及宦官外戚与公卿时,卿提过这本书。”不等他再问,我体内猛然涌上一股甜腻的腥气,握拳狠捶几下胸口,急促地咳了起来。刘庄拥抱我的手臂刚刚放松,我便面色苍白地捂嘴从他怀中挣脱,浑身颤抖地扑在榻边,猛地憋出了两口血来一一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这口血是长期悲郁导致的冠状动脉痉挛,俗称堵心血,已经在我胸口卡了相当一段时间,猛吐出来反倒使人眼前顿时清明,喉间那股持续不散的腥甜也一并没了。鲜红的血液染脏了刘庄的赤舄,使那双本就鲜红的鞋子顿时更加晃眼。
这般过瘾的一遭,我只想趴在原处缓缓,然他却一把将我揽起,一边手忙脚乱地用寝衣袖擦拭我的嘴巴,一边高声唤女御长进来。司马夫人早就被我遣走,殿外无人回应。刘庄混乱的动作抹的我下半张脸全是血,我软绵绵地后仰避开,忽而灵光乍现,双手扶上他的肩膀,轻喘道:“陛华…………陛下………
“朕去宣太医令!”
他穿上那只被血浸湿的赤舄往帷幄外走,我顺势踉跄着飞扑下榻,抱住他的腰哭泣道:“陛下!妾恐命不久矣,不敢再有欺满…您尝与妾论起汉祚,妾不敢言,可事已至此,妾一定要告诉您……
刘庄满脸焦急地将我扶起,我却紧抓他的衣袖,强迫他坐下,低声哽咽道:“妾死之后,您务必谨慎提防,勿使宠妃家族弄权。”我跪在榻阶上向他磕头谢罪:“妾有罪当诛,但凭您处置。然窦、阴、梁家为帝戚,又受您与先帝宠信,久之必要生乱。您既承大运,继体守文,志在高远,妾即便犯下不敬之罪,也绝不愿见您为外戚所扰!”这番话实乃情急之下吐露出的激进言语,鉴于东汉末年著名的外戚何进与十常侍故事,以及众所周知的跋扈将军、窦武陈藩,做出这般论断并不困难。实际上,我相信阴窦梁邓四家,甚至扶风马氏在永平年间都没有不臣之心,毕竞文庄刘秀如此专好吏事,又牢牢把控着尚书台,外戚和宦官没有任何篡权的机会。可未来之事尚不可追,只要他有三分信我,就足以压的阴氏一族喘不过气。至于窦、梁两家,虽一公二侯三公主,权势鼎盛之至,但目前并没有适龄女子被送入掖庭,并非显要外戚,我尚未料想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我嘴角尚有未擦干的血渍,俯趴在他脚边低声强调:“马氏没落,贾氏寂寂,妾所以没在史书中留下姓名,正因为此。阴氏一族得益于您与太后,还有队贵人及其皇子的宠幸,与窦、梁侯门私下常有往来,一旦继承大统的天子年幼,便意图把持政权,祸加至尊,窥伺神器。”刘庄开口道:“卿对我说这些,是为了报复阴氏?”“妾对三垣二十八宫星宿神君发誓,以性命起誓!"我猛地跪直身体,眼神坚定道:“假如妾为泄私愤,大可选择更稳妥的方式,何必在您面前冒着性命危险诋毁勋贵之家、激怒母后?”
“然父皇临终前有口诏,阴氏女不许入主后位,她怎能助长外戚?”他面色沉寂道:“我尚无属意的皇后人选。马氏精通经典,俭素懂礼,常与朕论政事,或许会像卿强调那般成为贤后。”发觉我无言以对,刘庄竞反问:“马贵人无所出,卿既产下皇子,难道就不想做皇后?”
我毫不掩饰地对答:“妾想做皇后,可惜无力对抗史实,只好放弃。”“倘若改变这件小事,能否使卿口中的历史走向不同?”“妾不懂。”
“假如卿做皇后,炟儿做太子,大汉的国祚又会如何改变?”我摇头:“妾无法推测,也不会与姨母抢夺这个位置。”他貌似有意终止话题,转而伸手抚摸我的左脸,令我抬头视面。刘庄眉间轻蹙,沉吟说道:“禾阳,你的面色竞好了些。”....“我抬袖胡乱擦了把脸,艰难双膝向前挪动,温顺无比地枕在他腿上:“妾不知禾阳的命数,因为她太渺小,没有为大汉留下什么。但妾清楚一国兴衰,也清楚陛下的志向,恳请您为子孙计,为后世百姓计,哪怕半信半疑,也合该抑制勋贵,谨防宠妃母家坐大。”
刘庄道:“那贾氏呢?卿的兄长与父兄,我也要这么对待他们?”我肯定道:“就算没有妾今日之言,您如此明察,也会遏制功臣勋贵。妾的叔父贾忠承袭胶东侯爵,封侯食邑,小叔贾邯贾宗又任郎官。人言士之一世,承下泽车,御款段马,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也。妾父兄谨遵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