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身体恢复如何?可还有隐痛否?”
此番话中雅意不难察觉,我立即摆出一副歉疚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解开他衣带,说:“陛下恕罪,妾尚未完全恢复,勉强侍寝怕不能使您满意。不如让妾用些新办法取悦您可好?”
帷幄里的烛台熄了一盏,大约两刻钟后,我从薄被下钻出,一路吻上喉结,枕在了他锁骨处,随手抓过中衣擦拭胸口,旋即甩在一边。他抬起双臂环绕着我,二人胸膛紧贴,各自平复缓神,一时无话,我疲倦地闭上双眼,顾不得仍保持着大不敬的姿势,安心陷入了睡眠。
侍寝是一件疲劳的事,像上夜班。我对帝王的畏惧和讨好已经不似从前,伴随小五的出生,我们早就相处熟悉,互相了解。对于贾禾阳究竞在天子心中占据几分挚爱,令我难以琢磨。普通人一生的感情轴总是纵向,可惜刘庄例外,权力与繁衍的使命将其拉扯成横向,没人能够轻易获得真爱的头衔,就连姨母和阴良娣也做不到。因贾禾苗而生出的裂隙貌似被小五弥补了,床笫间的快乐掩盖了那场矛盾,我们默契的不再提起贾禾苗,站在刘庄的角度,这或许也是种宽容。可他不提,我却没忘。我已经五个多月没见过她,就馆的四个月里有洪甫照顾,我买通的中黄门也持续为砚河台送去补品和器物,由于分娩前后身体虚弱,我无暇顾及,如今小五安定了,我的身体顺利恢复,这才找了个合适的时间,亲去探望。
贾禾苗的状况我都掌握,姨母对她也极关注,衣食用度并不短缺,但想来忧愤低落难免。这桩私情属于皇家密辛,仅有几人知晓,但凡透露出去,按汉律便是下狱廷尉的大罪。掖庭如今平静无澜,众人只当贾禾苗失宠,在偏僻居所胎罢了。
赶在九月即将过完之前,我与女御长司马夫人带着小五探望她,但宫规森严,殿外有黄门冗从仆射看守,并不能得见。所幸我某次侍寝时找着机会与曹纳搭话,托其操作一番,费了好大的功夫,方使姐妹二人在前殿廊下隔门相望,给她看了看小五的模样。
她的腹部隆起不少,见到我先追问:“禾阳,你们还好吗?就馆分娩那么久,我在掖庭幽禁,难以及时得到你的消息,每日都叫李婵去问,这些仆射也不肯讲,要不是洪甫与郑黄门交好,我还不知你顺利诞下了皇子。”“一切都好,你看一一"我将襁褓从宽大的门缝递进去:“小五也很好,陛下和太后皆说他'羊子滑达′呢,你看可不可爱?”贾禾苗的泪水滴在怀抱小五的手背上,不停呢喃道:“《诗》云′先生如达',确是小羊羔一样白净净的孩子·……多贵气的孩子。”我犹豫少顷,探身握住她的手:“先养胎分娩再说。世事难料,就算是死罪,也难说有转圜之地,贾氏毕竞为功臣侯爵之家,陛下不会轻易要你性命。”“你怀他的时候为我受了不少罪,禾阳。“她垂泣道:“是我扰乱了你与陛下,心中歉疚不已,直到今日与你相见,确保你与孩子平安,才好受了些。”她将小五轻柔地送还给我身边的司马夫人,从胸前摸出手帕擦泪。我见她伤心难过,十分不忍:“小五还等着和姨母团聚呢,你要妥善、健康地走出砚河台,看着外甥长大成人,封王食邑。”
贾禾苗不语,我一看见她的肚子便想起那些不愉快,忿忿乍起,不禁抱怨:“若不是贺延年这个登徒子僭越妄行,怎能害你至此?”“禾阳,别这么说……“她的目光警惕落在身后不远处的司马夫人与冗从仆射身上,面色痛苦地竖起四指挡在我嘴前:“你是做了母亲的人,该避谶便要避开。再说,我与延年两相情好,就算沦落至此,也内心无悔。”“陛下登基,他以太子舍人迁为省官,整日在台阁或禁中办公,能对你的处境一无所知?你有孕这么久,他哪怕托人为你送过一件东西、捎过一个口信没有?你独自无悔有何用处?一腔孤勇义无反顾,却毫无价值。”“事已至此,我正不愿他承认!"贾禾苗重重叹息着侧过脸去,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哑声问道:“他进了台阁,一切都好吗?”我被她招惹,心中逆反,毫不客气反问:“我为何要在意他的死活?他在意你否?在乎我与我腹中无辜的小五否?牲畜尚能喂熟,此人比毂门外的野狗还不如。”
难得见面,我无意冲她发脾气,无奈示好道:“姨母和我私下商量过,待你顺利分娩,我们就向陛下求诏解禁,到时你还住在这儿,离我极近,哪怕后面恩宠少些,也乐得清静。”
贾禾苗面色有些颓唐,大抵对我这些乐观之言并不买账。她怎么也算和刘庄打过交道,知道这位陛下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主,想求得他的原谅怕没可能了,不过运气好的话,保命尚有一线生机。
“好禾阳,你的真情我都明白。我会自珍自重,将你的劝解记在心里。”深秋风紧,她催促我尽快抱着小五回殿里去,我们默契地忽略了她腹中的孩子,自打我向刘庄妄言要亲手帮贾禾苗除掉这个孽种后,这个胚胎就成了我们姐妹间的隔阂。可我切身体会过产子之痛,初为母亲,哪愿意干这种事?哪有婷母会掐死自己外甥的?
不过,假如形势所迫,不论为了贾氏一族的命运,还是为了我和贾禾苗的恩宠,要是无人愿意去做这种悖逆人伦的事,那我就会干。在步行返回九华殿的路上,园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