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 4)

诸园贵人 晏焦 3104 字 4个月前

冈刚才对着刘庄说了些什么晦气话,假如孩子真能听见,高低得记恨上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太子没有再与我交谈,东殿重新恢复安静,二人各怀心事,沉沉睡去。待我次日正午睡醒,身侧早已没了他的身影。纵使再得宠,太子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我昨夜胆敢那样说,并没顾及丝毫体面。他本就偏好内敛低调的妃子,而我最近的行为与之大相径庭,倘若不出所料,刘庄短期内不会再到东殿来了。

自这日开始,贾禾苗开始被禁足,为防再生事端,我除过叫人定期送去食物或药材之外,并没亲去西殿探望过她。在往后将近一月内,太子假如回到永安宫留宿,就会歇在马良娣或阴良娣那儿,偶尔我夜间早睡,还能从东殿偏窗处看到隔壁寝殿里的烛火光亮。

刘庄不驾幸东殿,对我而言确有沮丧,但更多是释然、轻松。贾禾苗的事发生至今,我逐渐领悟了一个看似浅显,但曾经并不懂得的道理一一树欲静而风不止并不是一种夸张的比喻,生活中的问题总是前赴后继,永不停歇。在公元二十世纪末的上海证券交易所,每天都会有股民抓着交易员询问各种问题、催促各种套牢获利。在工作日的每天,公交大概率挤不上去,屏幕或许坏了,扶梯可能卡住,电脑经常死机,问题从没停止过。甚至在前一天晚上,你都猜不出第二日又会发生什么。

这里没有嘈杂的股民和红绿的电子大屏,我本以为能得到些喘息的机会,事实证明,这是个很奢侈的想法。

他不来,我便不用侍奉他,对待刘庄和接待高层领导没有本质区别,作为嫔妾,我需在榻上花样百出地取悦丈夫,又要恭敬地为他奉茶送饭、穿衣束发。原先还罢了,如今月份太大,我甚至已经无法跽坐,佐以支瞳和凭几也不行,陈了在榻上休息就是绕着东殿转圈,每日早晚走动十圈以上,防止难产。该月乙巳日,陛下的葬礼如期举行了。

庞大的送葬队伍从雒阳南宫内进发,太常桓荣为先帝上太牢奠,随后,太尉在夜晚乘车至殿门外,领诏书至南郊,在群臣百官的见证下,向神明宣告先帝谥策,并再拜稽首。治礼告事毕,太尉返回大殿,太常再一次上祖奠,命郎官将棺椁放置在灵车中。

刘庄先前对我提及的谥策已成为定本,定下了先帝的谥号光武,内里写有记载其功绩的赞文。谥策的副本放于金匮中,藏进祖庙,原件随棺椁下葬。随着大鸿胪的指令,所有人跺脚、号哭十五次。然后太常第三次行遣奠,三公带领群臣上路。

送葬队伍要一路送至原陵,永安宫六百石以上的僚属与众良娣等候在谷门外,分别跪于路旁,待队伍来临时加入,一同出城。玄衣朱裳的方相氏乘坐四匹马拉的马车,作为先驱。他面容可怖,身着黑色束腰外衣和白色绑腿,头肩披着罴皮,双重面具上绘有黄金四目,象征所视八方。方相氏执戈扬盾,驱逐路上的疫鬼,赶走陵墓中的恶灵。太子刘庄走在谒者的车驾之后,身着深色粗布孝服,他身后是拉着柩车、穿着马衣的马儿,被六天极长的大绳拴挽,每绳由五十名身着白色孝服、头戴素委貌冠的人相牵。随后是护送的三百名校尉,皆头戴赤愤,不冠,身穿绛科单衣,各持一面幢幡。

这三百人在候司马丞的带领下,皆衔枚保持肃静。其次是六十名羽林孤儿,即阵亡官兵的子孙和西北凉州良家子孙,在取得军职之前,他们在都城中充当郎官。另有八名司马执铎,带领着六十名载歌载舞的巴俞歌者。仪仗车驾仍有空位,我与其余女眷跟在马良娣、阴良娣身后,伴随队伍走到了即将到达北郊的地方,阴良娣的身子看着并不大好,行动迟缓,被女御搀扶着放慢了脚步。队伍行进本就缓慢,中途短暂休息时,太子登上车驾,瞧见了我们一行。

我平日坚持活动,身体尚可,但到底走不到原陵去。刘庄的目光落在阴良娣身上,招手令她过去,面色柔和地劝慰了几句,为她擦干脸上泪水,催促尽快回程。待阴良娣南向坐上辎车,我料到他还会注意到这边,顿觉尴尬,于是赶紧往羽林郎的队伍后撤了些,反正大家都穿着粗布丧服,头戴素愤,被这帮个头力尺的郎官乌泱泱一挡,谁也瞅不见我了。

刘庄貌似又向这边招了手,见马良娣疑惑地转头寻人,我立刻躲进了人群当中,乱中一头撞在某人胳膊上,捂着脑袋抬头一看,竟是耿冯。“禾阳?"他被撞的向后撤了半步:“丧仪队伍这么乱,汝不和永安宫女眷在一起,何故乱走?”

耿冯乃好畤侯耿拿之孙,与贾家皆是功臣武将之后,贾禾阳与他从小熟识,见面顾不得客气寒暄,自然说话也不客气。我鄙夷地望了他一眼,反回敬道:“与你何干。”

“你竟愈发不讲理了。"耿冯抱怨道:“进了永安宫,于是也仗皇帝的势,待我这般不客气?”

耿氏一族亲眷大多在丧仪队伍当中,耿拿本人虽已病笃,还是由长史驾车,随行在队伍前方。我闪身到耿冯身后,他母亲寇夫人从不远处靠近,慈祥唤了声“禾阳"。

“夫人。”

她身后跟着三个奴婢,我的注意起初都在寇夫人与耿冯身上,直至寒暄结束,方看见右后方那女子长得白皙成熟,眉目秀丽,竟不像个普通的奴婢。待队伍重新行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