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 3)

诸园贵人 晏焦 2518 字 4个月前

我习以为常地倒在她榻上休息,可刚挨上玉枕,又立即顺势坐起,难掩嫌弃地问:“你今早换过褥子没有?”

贾禾苗脱鞋踩进榻内,一头雾水:“冬日还要每天换褥被吗?这都是干净的,你原先躺那么多次怎么不问?现在倒找茬了。”

“你与情郎在此厮混,我不愿躺榻上难道不正常?”

“那你也与殿下厮混,我还不乐意让你躺这儿呢。”

“......”

左右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干脆起身告辞道:“懒得和你纠缠,我后晌还有事要忙,你若实在孤单,闲来无事,可随时来东殿找我。”

榻上躺尸的贾禾苗闻言坐起,迟疑片刻后,还是脱口关切:“孩子月份大了,近日天冷,恐要落雪,少往外跑。哪晚殿下不在,记得差人唤我去陪你。”

我冲她揶揄地点了点头,随性摆手告别。就算永安宫是个是非之地,但毕竟姐妹情深,荣损兼俱。我走出殿外,坐上辎车,交还信物的洪甫已经返回,他从衣袖中取出贾禾苗的一只珍珠步摇递过,说是从贺延年那里要回的信物。

然而此刻见到握着手中这个物件,我简直不知该笑该哭。太子曾赏我垂珠花叶金步摇、珍珠珰绕步摇两件首饰,因前者太过珍贵,马良娣尚且不曾有,我于是照旧将后者转赠给贾禾苗,没想到她竟以此作为信物,交付给了贺延年。

她善良,憨厚,也懂礼数,但却太过天真,毫不谨慎。不论她出于何种意图将我的首饰交予文吏,假如这东西被有心人看见,就算要不了我的命,也足以令我的恩宠大打折扣。

待同行回到殿中,我命女官将一盘马蹄金取来,送到太子身边的曹常侍那里,拜托他月底再指派黄门时,顺手将洪甫调到贾禾苗身边。

鉴于腹中怀着孩子,为积善累德,我无意用最极端残忍的方式处置这些无辜的知情者,而将洪甫放在贾禾苗的西殿是我能想出最保险的法子。既然已经意外卷入,不如涉身更深些,令他的前途、身家都与贾禾苗的兴亡绑在一起,对双方而言都安全。

进入永安宫不过一年,却像过去一辈子那样长,这个孩子总体安定乖巧,夜间闹人的情况则更少,能令人睡个安稳觉。我将其整体归功于贾禾阳健康而年轻的身体,同时也有太子的一份贡献。

近几月来,我的饮食从粟到黍,甚至稻米都安排精致,各类鱼羊豚牛也从不缺少,由于吃得丰富多样,营养补充很好,我开始格外在意这孩子在我体内的成长,每日都要对镜打量,看看腹部是否隆起更高些。

两千年前的中国,就算是宫廷之内,医疗文明的发达程度也比不上现代医学的千分之一,我对贾禾阳的人生走向全无所知,生怕她出什么意外,更怕她的孩子无法平安降生。毕竟如今正在忍受孕育苦楚的人是我,我终究希望孩子平安。

往后的半个月,一切如常,不论好事坏事,都未发生。我在雒阳日短夜长的干冷冬季中不断适应着沉重的身体,学习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我开始偶尔混淆自己与贾禾阳之间的边界,哪怕她早已不在这幅身体,我也总是笃定地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孩子,不是我的。然经过这五个多月的同生共处,感受体内的规律跳动、转身与起伏,纵使我再理智,天然的激素也避无可避地扰乱了我的神经。

洪甫并未再来通报异样,我逐渐将贾禾苗的事淡忘了些,夜间依偎在太子温暖的怀中,暗自希望这样安定的日子能再长久一点,至少也要持续到孩子出生那天,让我无忧无虑地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

不幸的是,老天罕有遂人愿的,建安中元元年二月底,我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贾禾苗对我说,她已有两月未见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