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锦上添花(一)
晏锦那轻柔细弱、带着满满困惑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光影交织下,晏锦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后方的小径入口,衣裙整齐,发髻纹丝不乱,手里甚至还捏着几支不知从哪里采来的、沾着水汽的野菊花。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似乎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仗感到十分不解,眼神清澈无辜,与静悟斋内传出的暖昧声响形成了荒谬而刺眼的对比。王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死死盯着晏锦,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又像是见了最不可思议的鬼魅,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尸□。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晏锦应该走进了这条通往静悟斋的绝路!里面应该点了特制的香,李常固也该“适时"出现或者就在里面等着!晏锦怎么会在这里?!那里面的人是谁?!
平阳郡王妃也愣住了,她看看完好无损、一脸无辜的晏锦,又看看那扇依旧传出不堪声响的房门,眉头紧紧锁起,眼中充满了惊疑。如果晏锦在外面,那里面正在行苟且之事的女子是谁?男子又是谁?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周围的夫人们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晏二小姐?她……她怎么从外面来了?”“不是说她在里面吗?”
“那里面的是谁?永昌侯夫人方才不是说……”“嘘!快看晏夫人的脸色!”
王氏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她猛地指向晏锦,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应该在……“她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硬生生刹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晏锦似乎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吓到了,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母亲,女儿…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大姐姐说她脚崴了,让女儿去前面找找有没有歇脚的地方,女儿走了一段,没看到石亭,只看到一片野菊花开得好,就、就采了几支,想着大姐姐喜欢花儿,或许能让她开心些。采完花回头,就不见大姐姐和另外两位小姐了,女儿心里害怕,就顺着原路慢慢往回走,听到这边有声音,才、才过来看看。"她说着,还扬了扬手中那束确实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菊花,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真意切,将一个听从姐姐吩咐、体贴姐姐、迷路后害怕又循声找来的妹妹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立刻就有反应快的夫人抓住了关键,她看了看脸色惨白如鬼的王氏,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晏夫人方才好像说,是府上的小姐在里面?既然二小姐在这里,那里面那位”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未尽之言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王氏脸上,充满了玩味和审视。是啊,王氏刚才口口声声、言之凿凿,里面是“常固和我家女儿”,还直接把罪名扣在了晏锦头上。
现在晏锦好端端站在外面,那里面那位“我家女儿”,除了永昌侯府另一位小姐,那位方才据说“脚崴了"的嫡长女晏玲,还能有谁?!这个推测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王氏浑身剧震,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不!不可能!玲儿明明应该和另外两位小姐在一起,或者已经回了听松轩!怎么会?怎么会是玲儿在里面?!那男子又是谁?李常固呢?!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王氏心神大乱之际,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侧传来:
“哟,这么热闹?都围在这儿干嘛呢?找什么呢?”只见李常固双手抱胸,慢悠悠地从另一条小径晃了出来,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看好戏表情,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王氏、惊疑不定的母亲、以及泫然欲泣的晏锦,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和恶意的弧度。
平阳郡王妃见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出现,先是大喜过望,随即心头疑云更浓,急声问道:“常固!你怎么在这儿?你、你刚才去哪儿了?!”李常固耸耸肩,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没去哪儿啊,闷得慌,随便转转,看看风景。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就过来瞧瞧热闹。怎么了这是?"他故作不知,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王氏,“晏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哟,晏二小姐也在啊,采花呢?挺有闲情逸致啊。”
他这话,无异于明晃晃地打了王氏的脸一-李常固根本不在静悟斋里,而且看起来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里面和女子厮混的男子,就更不可能是他了!王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李常固不在里面!
那里面和玲儿!不对!和不知道哪个女子在一起的,是谁?!她猛地看向那扇门,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又带着一种灭顶的恐惧。“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
平阳郡王妃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自己儿子是被冤枉的,而这显然是王氏设下的一个局,只是不知为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