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反倒是其他无关紧要之事谈最多。连着几日下来,明曦发觉,除去道既明之事,杜公子最倾向与她聊生死话题。大抵是患有腿疾,他的心态格外低迷。他总爱说如此被困在城中、被困在府内、被困在院里,没有自由,还不如死了好。明曦起初并不赞同他的想法,毕竟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但渐渐地,她竞然想不出更多的话去反驳,死亡或许也是另外的解脱。“我曾养过一只鸟,性子烈得很。刚关进笼子那会儿,撞得头破血流。原想着过些日子就好了,谁知第二日一早,它竞死在笼中。"他顿了顿,轻声道,“我总在想,人临死前,又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什么都没有。"明曦回应道。
濒临死亡时,她的意识一片漆黑。没有回忆,没有感情。猛烈的情绪是在清醒后涌来的,后怕、可惜、遗憾种种,但她没有机会再说出口。“那越娘子,大抵些许冒犯。“杜公子眼神平静地盯着她,“若你知道自己的死期,又会如何做?”
屋外的鸟鸣声忽然变得嘈杂,那种古怪的声音再次涌入明曦脑海。她难受地摇摇头,好半晌方回过神,轻声道:“藏起来,把自己藏起来。”两人难得沉默下来,杜公子竞然也未接上明曦的话。他第一次直直地盯着明曦,几番启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道:“越娘子,明日我便送你出城。”“好。”
明曦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她已然没有第一回的兴奋,一次次的惩罚和失败让她渐渐失去信心,甚至下意识不抱任何期待。那日夜里,明曦直直地躺在床上。
三日……师兄已经恢复自由身了吗?明曦其实并不知道师兄到底去往何处,是杜公子告知她,道既明因丹药一事触怒皇上,如今正被关押在牢内。听闻后,明曦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然而仔细思索后,明曦觉得没那么简单。早在半月前,师兄便说过他若是入了狱…他早就料到这个下场,那他定留有后手。明曦蜷缩着身子,她觉得自己或许出不了城。而她这几日并未等到翟子安寻来,她亦曾戴着幕篱去找,但未瞧见翟子安的身影。
明曦一夜未睡,坐在窗户旁瞧着天际渐渐发白。直至婢女敲门轻唤她时,她方动作缓慢地离开房间。
杜府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仍然带有翟府的标志,另一辆则普普通通,毫无标记。杜公子早已等候在马车内,他轻声道:“越娘子,离开前再同我去个地方罢。”
明曦同杜公子来至观云阁顶层。这里是都城内最高处,通常只有过节赏烟花时方会有人上来。她抬睫望去,正正瞧见不远处的城门。时辰尚早,城门处并不拥挤,清清冷冷,安安静静,明曦的心亦是如此。“再看看都城的风景罢,越娘子。"杜公子淡笑道。“杜公子,"临出城前,明曦道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厌恶道既明?”沈言祺厌恶道既明,是因为忌妒心;徐安平厌恶道既明,是因为师伯被害死。可杜公子呢?明曦扫过他的腿,他从未提过,从未。“我的妻子死了。"杜公子神情未变,嘴角依然挂着笑,“因为道既明,她死了。”
明曦欲言,却被杜公子止住。
他轻声道:“越娘子,离开他罢。”
出乎意料地,明曦走出了城门。过所不是假的,身后也无人追。可她仍然觉得恍惚,离开了,她竞然真的顺利离开了。然而杜公子并未立马离去。他盯着城门,轻声问一旁的侍女:“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侍女沉默一番,道:“您是我的主子,做的事自然是对的。”杜公子自然听出言外之意:“如果我不是你的主子呢?”“………此事与越娘子并无关系。”
“是。“杜公子微微颔首,“但道既明若是未寻见她,那我便做了件好事。”侍女并未答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明曦再次惊醒,她又梦见母亲和外婆。这是她离开都城的第六日,连着几夜,她都做着同样的梦。可偏偏梦醒时,她什么都不记得,只隐约记得梦中有婆和母亲的脸。
她离都城已远,估摸着再行一两日便能搭船前往烟波城,再行至南方。但一日未上船,明曦的心一日不安稳。她其实隐隐察觉到,杜公子并不如他面上所瞧那般友善温和。她的情绪也并未因离城而感到高昂,反倒总在担心,担心道既明从何处钻出来。
而此时的道既明心情亦不佳。
越明曦还是跑了。
“只在城外寻见翟府的马车,并未瞧见越娘子的身影。”道既明重重叹息,他是五日前被四皇子救下,结果出了狱便听闻越明曦逃跑的消息。虽说早就知道越明曦不可能乖乖待着,但内心仍然烦躁。翟子安……她就那么信任翟子安?
翟子安仍在都城内,她一人又能跑何处去?道既明仰头思索。“福州……"道既明倏地坐直身,他记起之前徐安平故意挑衅时说的话。既要去福州,最快就得行水路,至烟波城中转。他知道越明曦在何处了。
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突然,明曦擦着湿润的发尾站在窗户旁,瞧见硕大的雨珠从屋檐不断地掉落。她的好心情被这场大雨砸得乱七八糟,原定的船只因暴雨延至明日启程,明曦不得不在这小城里再住一夜。但她内心不安宁,总觉得这些都不是好征兆。直到入夜时分,明曦的房门被敲响。她疑惑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