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3 / 4)

紫微魁(科举) 乌鞘 3091 字 29天前

场掏出几篇,都是写得没结合文章整体,但就朋党一事陈词滥调反复咀嚼的,只道,“全无眼珠和新意,这样的文章去内省试,简直不知所谓。”

被点到的学生皆十分惭愧,尹慎徽却觉得奇怪,这情形好像似曾相识,六年前有过一次,那次裁试临时加人,增加了竞争烈度,赵内尚也是这般急于让学生提高,亲自批阅。按理说,这些年赵内尚本也偶尔会来查看懋青堂众学生的进度,偶尔考教,但最终评核都以当堂师范的意见为准,此次带着杀气前所未有,简直是当年裁试前的翻版。

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尹慎徽。”

神游之时,她被点到名字,赵内尚在上首盯着她看,眼瞳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笑意。

“只在文辞上用心,通变随意,散而腻滑,′圆照之象,务先博观'的道理吃回去了?”

尹慎徽的天都塌了。

她才二十岁,写出的文章已经被师范骂油腻了。赵内尚引的是刘勰《文心雕龙》中“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圆照之象,务先博观。"的句子批评自己,可是题目就是围绕着文章,她也收紧文章核心,没有绕出文章立意。这类文章旁征博引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越说越离题,如何是好?

她还在思忖到底是哪做得不够好,自我反思尚未结束,赵内尚已换了个人批评:

“岳明睿。”

这还是尹慎徽第一次在岳明睿脸上见到如此焦灼的神情。大家都有些被赵内尚的气势惊到,不知所措了。到底都还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脸皮薄,心气高,哪能事事沉着冷静?

“这是要你写文章应对考试,不是要你去和人骂街,一句接一句地负海涵的,你倒是没犯尹慎徽的错误,可你也不遑多让,写到最后一句时,还记得文章开头立论是什么吗?”

岳明睿被骂得脸都发白了。尹慎徽想,还是自己更惨,骂别人都得捎带一句。

赵内尚又点了几人,各有各的错处,到了窦率容,只听她冷冷一笑:“寻常引用淫词艳曲你最有精神,正经文章引句《经籍考》都磕磕绊绊,我看你不要做女官了,出宫去找个人嫁了算了。”

尹慎徽很想替好友申辩,窦率容对淫词艳曲的喜好纯属叶公好龙,对人生个人成就的追求还是要超过少女的遐思,这样说未免太过。而这时赵内尚马不停蹄,已经又批判了三四个人,再说萧越显也是文章不通,白学十年。

总之,此次考试,无人合格,全军覆没。

最后,赵内尚做出了总结陈词:“本当你们弱冠之年,也是顶天立地的年纪,外头男人读书这个年岁也不兴再像小孩子般耳提面命催着赶着出笔墨来,你们可倒好,一个一个没有个常兴,好一日坏一天,前脚何师范说你们有长进,后脚文章里给我掺沙子,指望师范们看后瞎了不成?”从赵内尚的反应来看,没有一个人的文章达到了她的要求,或者是她认为的,内省试好文章的标准。

“《唐六臣传》今日先抄个十遍,边抄边对着自己的文章想,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明日我一个一个问到,说不出来,就不用来懋青堂上课了。”赵内尚离开的背影如此决绝,连一旁的何师范面色都变了。可见她也是没见过赵内尚这样生气,平时文绉绉的,这时候俚语土话损人之言也是和她们的文章一样,一句接着一句,听得人呼吸困难。尹慎徽在懋青堂的一片死寂中拿回来自己的文章。“总之先上课,文章之后再慢慢瞧。“何师范这次倒是柔下了声音,她四下看了一圈,大家的脸色都仿佛死了一遭,她心中略有难受,觉得学生们怎么都是大人了,就算是批评文章写得不好,这般下面子,该多难受?虽然这次文章不尽如人意,但在她看来,也非全然无有好处,赵内尚甚少只揪住错处拿严厉腔调训人,今日也要她觉得不安。

今天的晚膳吃得犹如丧仪现场,没人开口说话,寻常大家走动也算是有说有笑,熟稔如她们,近十年相处,早就宛如家人,但今日之事打击太大,没人廊得上安慰旁人,都只盯着自己的卷子,咀嚼咽饭。窦率容最是难受,她确实引用错了,但被伤了少女的自尊,背地里已经哭了一小会儿了。尹慎徽挨着她坐,两人对面本该是岳明睿,但她不知去了哪里,尹慎徽觉得,她头次挨骂,大概也去了偷偷抹眼泪吧。只是不知道岳明睿这样刚克要强的人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各有各的心事,吃完饭所有学生都回了懋青堂,坐下便开始抄书,正是《唐六臣传》。尹慎徽有些抄不进去,只盯着自己的文章和欧阳文忠公的文章看,希望能找到赵内尚说的"通变随意"之处。她思考赵内尚的话,何为“圆照之象,务先博观"?难道是自己画皮未画骨,文字的油腻之气才涌上来?她决定去找篇另外的欧阳文忠公文章来看。

干脆,她跑去书楼,取了《新五代史》来读,读到《伶官传序》,忽得仿佛明白赵内尚的意思,再细细读来,竟有恍然大悟之感。她这边是有所收获,但是窦率容却还是很沉寂,尹慎徽只跟她二人回住处的路上并排走,低声交头说话:“待到内省试策论作答时,你能记得出处的,先不要引用,若是一时想不起出处在哪,再引不迟。”窦率容被这离经叛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