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3 / 4)

紫微魁(科举) 乌鞘 3170 字 29天前

跑走。东阁书斋又只剩下了尹慎徽一人。她仍旧没有急着走,而是躺在二楼的地板上,望着漂亮的龙过雨云藻井,手中握着读过预备放回的赵岐《孟子注疏》。就这样,当在颐泰宫值班两个月后,赵时敏赵内尚问起她收获时,她回答的也是知晓这本书的由来一一《三辅决录》。“此书我倒也没看过,可好看吗?“赵内尚似乎也颇感兴趣。“太后的品味,是这个。“尹慎徽比出“天字一号"的手势来,成功逗笑了赵内尚。

她完全没有谄媚的意思,如果以前因为种种事端多孟太后多有忌惮和防备,此刻也多添了对其阅读品味由衷的钦佩。“那我教你的读书办法,有用过吗?“赵内尚又问。“赵岐《孟子章句》和《孟子注疏》都有在读。又看了其中孙奭所注疏,又去读了他的《五经节解》。”

赵内尚没说什么,看她半响,忽然凑近,又远出一步:“好像又长高了些,果然这个年纪还得多动动,下去吧,别忘了去找何师范补缺了的课。”尹慎徽对长高的期盼和知识的渴望都是同样的心境,听到这样说,不免心中感激赵内尚的关怀。

赵内尚对何师范能看出很浓厚的师徒情谊来,加之有一层提拔的知遇之恩,两人经常提及对方,但赵内尚对自己,更多的好像关注一个成长的孩子,没有苛刻要求,只是在了解心性后,是不是稍加督促意味的关切,这让尹慎徽相处下来对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更有了敬畏以外的亲切感。其实稍微改换些所处环境,总能看出些人不一样的一面,她也明白为什么当年朱玉碧朱司正那样期许她行至高出,活出个样子来的缘故。提到朱司正,尹慎徽其实有想请王宝出宫时稍加打探,看看她如今过得是否安好。可是转念她便否决这个想法,提也没提。朱司正是因废太子一事被逐出宫去,虽然她只是牵累,并非废太子一党,但终究沾染此事,如果王宝姐姐探听时被存心之人知晓,惹火上身,那她的罪过就大了。尚书内省女官什么都好,唯有一点让人唏嘘,她们是权力的囚徒,拥有权力,却被关在禁宫当中。

如果,她们能出去呢?

尹慎徽望向窗外,手背上忽得一痛,笔掉在桌上。“成天出去,心也是野了。"何师范本就对这耽误读书的差事十分厌恶,此时见尹慎徽在一对一习字时都走神更是存了气,不过她下手很轻,竹笔敲的那一下不过像是鸟儿一啄,只是尹慎徽自己离了半个魂出去神游旁的心思,才掉了笔“学生知错了。"尹慎徽赶忙道歉。

自己的学生自己了解,尹慎徽在之前裁试之前那样压力繁重的课业下都无有溜神走魂嬉怠课业之事,如今这般情形,想必有其他的事情困扰。批评也批评过了,何惟明又有些后悔,她只得板着严肃的脸,撂下自己的笔:“遇见什么难事了不成?”

“回师范,学生心里确实存有一问。”

“你这样委婉,就是觉得不当问了。"何惟明一双漆黑的瞳仁盯着尹慎徽的脸,“只是你太想知道,还是决定开口问我,是也不是?”“正是。因为问别人,恐怕难以得到解答。但是师范待我以诚以识,问了如若得不到答案,那便是我不该问,如若得到答案,就当我是有恃无恐吧。”尹慎徽说话的艺术至臻醇熟,何惟明听得脚下发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肯定与漂浮感笼罩,但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稳住后问:“既然如此,如果不当回答,我就当没听过,咱们继续上课。”

“谨遵师范。"尹慎徽主动关好窗后,乖乖坐好,“何师范,尚书内省的女官从草创之处便不能出宫,还是后来更改的规矩?”何惟明睁圆眼睛,脸却是僵的,二人之间无语时久,久到尹慎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挨罚了,却听何惟明自紧绷到无可奈何的一叹:“其实,我知道的并不足够清楚。早年听过师范训诫,说是尚书内省女官以臣下之道侍奉天子,日日常伴天子近前,如是身份,若是要与外相通诸事可察,岂不陷天子于不孤之危?”不孤之危……尹慎徽心头暗念,觉得又有道理,但又不足以说服她认可今后的境地。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本就稀薄罕有,君臣之间更是如此。天子不信,便只能关起日日与自己相伴能接触秘辛的内臣,与外臣隔绝,避免不必要的背叛。”何惟明说到此,似乎也有些心灰和怅然,兀自摇头。尹慎徽也是摇头,但她的摇头却不是无奈,而是不认同:“君王当有驭下之能,用人疑或不疑,随上心而摇摆,自不可测天威,但如若无能治下,又何设治国?”

“住口!”

何惟明铁青着脸,声音低却疾,尹慎徽不说话了。她其实还有更激烈的话没说出口,既然不能,就不必用,用了却要以臣下之牺牲找补,就不怕怨怼积深,反噬自身么?真当皇帝是世世代代永传未央么?既要又要,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但她还想活着,不能在这时候念出上辈子的“圣经",于是安静跟着何师范继续规规矩矩写字,但走出教室时,过好的早秋星夜递出温柔的邀请,没有炎炎的折磨,没有烤晒的逼迫,只有树荫下一丝慈悲的凉意,头顶星光温柔的发自幽微,让她在沿着凉廊迈出睿思宫的一刹那,竞有种自由的愉悦。现下她是太后所谓的眼前红人,可以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