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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折阙了然勾唇。
掐着颈动脉的手力道未松,拇指向上,粗暴碾过唇角侧颊、湿漉眼尾。明明是擦拭眼泪的动作,却因指尖沾染的污血,将少女艳丽的脸颊抹上了一泅红痕更像鬼了。
濒死之人俯看这对清溪涓涓的眼眸,低声叩问:“不想我死?”柳无枝呆望着少年魔尊,发出茫然的气音:“嗯?”百里折阙权当默认:“梦外的你,爱上我了?”真是个冥顽不……
“没有啊。"她打断得干脆利落。
柳无枝贴着铁栅栏,血泪纵横的脸上一片坦荡:“你说过的,我没有爱欲。”
分外真实,分外诚心。
竞像是真的。
少年莫名冷了脸,语气更加刻薄:“往昔来日,我都是孑然一身。你凭什么觉得,只需施以微末怜惜,便能哄得我泯去恩仇,与你谈情说爱?”柳无枝不懂魔尊为什么抓着“情爱"不放:“你实在太痛的话,可以吃掉我的。”
说出来,自己都是一惊。
如果终究难逃一死,她居然宁可被魔尊吃掉。可这话用媚修的身体说出来,“吃"的意味分外耐人寻味。百里折阙眯眼。
数百年后,他们竟是没有爱、只有欲的关系吗?鬼话连篇。
血始终在流。少年似乎累了,收回手,背转过身,倚着铁栏杆坐下,不再看她。
“在深渊苟活,也无甚意思。”
“深渊也很好啊。“柳无枝与他背靠背坐下,“凉凉的,很安静,适合睡觉。“我可以在那里扎根,陪着你。“她隔着栅栏,用胳膊拱拱少年,“你不想理会我,我也会自己向上生长。”
可惜她不是树,没法穿透深渊,但可以努力喷一些孢子。想象一下,整个葬天渊长满亮晶晶的碧玉灵芝,大家一起陪着魔尊,他大概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吧植物般的比喻。
少年微侧过苍白的脸:“如此高尚无私的救命之恩,我该如何报答呢?”柳无枝也偏过头。这个角度,能看清魔尊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我不要以身相许了,等会儿,可以借我你的指甲用用吗?”“?”
柳无枝试探着去摸他满是伤痕的手:“等空荒的混乱都平息了,能不能帮我把封印,撕开一点点啊?”
她满眼期待看着那泛着幽紫光泽的长指甲:这么锋利,难怪能撕开封印。真厉害!
少年默了默,语气染上一丝高深莫测:“原来,你竟想借我之手,想挑起仙魔大战。”
柳无枝一吓:“只撕一点点,会大战吗?”那少年突然笑了。
不是日后魔尊脾睨天下的冷笑,也不是饱含杀意的讽笑。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点无奈和真实的愉悦,像永夜裂开缝隙,漏下天光。那是只属于少年的笑。
柳无枝感觉,自己心口也好像被魔尊种了一枚种子,在土壤之下蓄势待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冲破出来,长成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又背靠背倚了片刻,少年重新坐起身。
柳无枝:“你有办法出去了吗?”
百里折阙不答,环顾四周。
按她所说,这个梦,是由他自己的恐惧而生。接下来,还有万剑穿心,深渊囚禁,诅咒之痛。
他从不畏惧这些痛苦,竟反被自己的“不惧"所困,迟迟无法破除幻象。那便换一种终结方式。
柳无枝看到少年缓抬起手。掐紧命门的同时,指尖倏然弹出利甲,荧紫冷电毫无迟疑刎入脖颈。
一刃,封喉。
“百里折阙一一”
大
梦中记忆碎为零星片段,百里折阙睁眼。
相比对遗迹的探寻,更不可忽略的是怀中软触。魔尊自己,正以保护依偎的强势姿态,满抱着一个少女。一手环在腰间,一手揽在脊背,她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浅浅拂过衣襟。姿势标准,无可辩白。
她从王座上跳下时,他不假思索便伸手去接,随后被一同吸入青铜门内。风那么急,他竞始终这般,毫无戒备地抱着她。怀中人呼吸加重,也慢慢转醒。
“你……"不等魔尊开口,柳无枝的双手已经急急攀上了他的脖颈。动作莽撞,活像要以下犯上掐死万魔至尊,但却并未用力。她满含紧张审视他轮廓起伏的颈项,抚摸很轻很轻,生怕碰坏了什么,指尖在凸起的喉结上来回滑动:“疼吗?”
说着,眉心攒起一个大疙瘩:“你怎么可以掐自己呢?指甲那么尖,会死的。”
百里折阙对幻梦印象不全,听她如此说,也猜出一二。他故意露出一侧不知何时划出的血痕,不待柳无枝反应,那伤口便已自愈恢复,肌肤光洁如初。魔尊淡挑长眉,戏谑道:“你似乎忘了,本座是不死之身。”柳无枝一时呆住。
饮下葬天渊水都无恙,自刎自然也要不了他的命。那怎样才会杀死魔尊?
不等细想,四周雾气翻涌,被暂时击退的阴兵重新在两侧聚集,煞气比之前更盛。因百里玄夜偷习禁术,如今的空荒遗迹,比先前更加危险。魔尊挟着她一并起身,葬月剑横扫出鞘,剑气将率先扑来的几个阴兵绞碎。焚天琴也飞回柳无枝怀里,她连忙抱紧,一边凝神撑起防御结界,一边拨动琴弦净化阴兵。
“阿妩,别搅局。"脑内响起百里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