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怕舔多了
故地重游,柳无枝看见的不是蜗牛,而是一串走马灯。由快,到慢。
昏暗角落里,成年魔族带着淬毒糖果走向幼童。寒光闪过后,伪善者倒下,幼童握着滴血短刃,异瞳里尽是憎厌。
华美殿宇中,庶兄为少年挡下弑父流言,却在清除完百里溟其他血脉后,将十二枚封魔钉狠狠楔入少年四肢躯干。
葬天渊水冷冽刺骨,百里玄夜的笑容温和依旧:“好弟弟,血亲之间尚且相互屠戮,你我不过口头兄弟,哪里有什么真情?”“怪就怪在,你不该信我。”
光影再变。不再是魔门,而是仙云缭绕的天机阁。少年百里折阙换上了仙门弟子服饰,紫发用木簪束起,异瞳掩去一色,独来独往,沉默孤僻。
一次秘境试炼,突变陡生。同门莫名染上无解魔毒,互相猜忌,人心惶惶。百里折阙暗中追查,却落入圈套,失控释放出魔气。“是他!魔族细作!”
“你这魔孽,潜伏进我天机阁意欲何为?!”百口莫辩的混战中,其余人身上也浮现了魔毒痕迹。有人崩溃哭嚎,有人试图将魔毒传染给他人以求自保,场面彻底失控。为阻止毒素继续扩散,百里折阙不得不挥剑斩向同门。
最后,只剩一个小师弟苦苦乞求:“师兄救我!我不想死……我可以告诉师尊真相,证明你的清白……”
少年百里折阙沉默背起他,跋山涉水,步履维艰。抵达天机阁山门时,背后猛地一震。
小师弟手握短剑,剑刃没入自己的身体,鲜血汩汩涌出。他看着百里折阙惊愕回头的脸,笑道:“师兄,你还是自己去和天机阁解释吧”原来,他才是百里玄夜安插在仙盟的暗桩,真正的下毒者。天机阁钟声长鸣,一百二十四具同门的尸体,成了少年魔尊无法洗刷的罪证。
所以,百里折阙从不相信任何人。
没有相信,就没有背叛。
画面最终定格在帝台寒潭。
玄铁锁链贯穿肩胛,将少年魔尊缚在层层铁栅之中。他身上遍布鞭伤与灼烧痕迹,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是幻梦,也是真实,作为旁观者,柳无枝也觉得心脏闷得难受。从前,她面对非同类受伤或死亡,只看作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如同草木枯荣,心中并无波澜。可在魔界亲眼见过背叛与忠诚,感受过疼痛与温暖,小仙草似乎终于能懵懂理解这些感情了。
这是魔尊的噩梦,一重接一重,痛不欲生,刻骨铭心。幻境中,少年被一阵压抑断续的哭声吵醒。他费力抬起眼皮,模糊视线里,只见披头散发的少女蹲在牢房外的阴影里,哭得稀里哗啦。妆容被泪水冲花,污渍糊在脸上,配上那身红嫁衣,活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女鬼。
仙盟死牢,哪来的这种哭包?是幻象吧。
少年重新合上眼,懒得理会。可那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活像死了亲爹。
百里折阙忍无可忍,沙哑启唇:“住口。”哭声顿了顿,然后继续。
“别哭了!"加重的语气牵动伤口,引发一阵剧烈咳嗽。虽然是借了妩织的身体,这也是柳无枝第一次哭得如此夸张,眼泪如洪流决堤,根本憋不回去:“怎、怎么,不哭啊……“”话未说完,又打了个哭嗝。少年魔尊:…”
难道还要逗她开心不成?
“死了再哭。”
柳无枝误解了这句话的主语,急切扒着栅栏:“你不会死的。”“这里是幻境,之后你会被关进葬天渊,三百年就能出来。”少年重新睁眼,唇边扯出讥诮弧度:“关三百年,与死有何区别?”开始思考时,柳无枝的眼泪也慢慢止住了。她认真盯着他:“死了,就永远出不来了。可你只要耐心等待,总有机会出来的。”“出来之后,你很厉害的。”
她努力找了个例子:“就像种子,只要是活的,熬过冬天总有机会发芽。”“你也可以做一枚种子。”
种子吗?
百里折阙微微抬眼,看向栅栏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明眸。熠熠生光,充满对“生"的坚信。
像火种一样。
来自未来的火种,而不属于此刻。
将死之魔笑了一下。
荒原弃儿,弑父孽障,义兄棋子,仙台罪人,还有三百年的黑暗酷刑。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没有等到一个人。可成了万劫不复的恶鬼之后,却遇到了这样一抹光。
感动?别开玩笑了。他只想毁灭。
不顾锁链拉扯的剧痛,少年猛地探出手,穿过栅栏间隙,掐住少女的脖颈:"出来?成为毁天灭地的恶人么?”
他是人心之恶滋养的邪魔,或许早该死在这一刻才对。脖子被掐了太多次,柳无枝已经彻底免疫,更不怕少年版魔尊的威慑,笃定道:“你不是恶人。”
“你只是病了。”
仙草不识人心,只遵天道。
人世间才分善恶,因为人有分别心。宇宙间并无善恶,一切只是存在。未擦干的眼泪滚落,砸在少年青筋凸起的手腕上。凉意滋生,眼前闪过些许模糊重影,似乎先前已见过这一幕。
雨没烟生,为他倾城。
这泪水,是出于怜悯,还是另有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