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从俯视变成了仰视,雕漆床顶映入眼帘,还有……魔尊的脸。她又回到妩织的身体了。
魔尊这次掐人的力道不重,皮肤上没有留痕迹。柳无枝摸了摸脖子,脱口而出的,依旧是大逆不道的直呼其名:“百里折阙。”被唤的人收起渡魂铃,看她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分辨什么。默了三息,柳无枝能感受到那股戒备褪去,变成了惯常的慵懒。没再掐脖子,也没再喂血。
柳无枝半侧过身,摩挲颈上金铃:“另外一只渡魂铃,是什么时候修好的呀?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歪着头,眼睛亮晃晃与魔尊对视:“现在你一枚我一枚,凑成一对了。”百里折阙没有回答,下颌线绷着,只是在听到“凑成一对"时,唇角不动声色勾了勾。
一坐一躺,共处无声。
房门平移滑开,尸傀侍女端着乌木托盘走入,托盘上是一只墨玉碗。看到碗中那棕糊糊的汤汁,柳无枝本能一抖。
又、又是汤药?!
百里折阙眯着长眸看她惊坐而起:“怎么?想本座继续喂你?”喂药,或者喂血。
柳无枝瞄了一眼魔尊的手腕,那里已经恢复如初。拿人手短,喝血嘴软,声音不由缺了几分底气:“我、我不能喝灵芝汤的。”“嗯?”
“真的不可以!"柳无枝裹着被子,如蚕蛹般连连往床角缩,抬眸时,竞在魔尊那张俊脸上品出几分愉悦一-这个坏蛋,就这么喜欢看她喝同类煲成的汤吗小仙草气鼓鼓翻身。<1
尸傀侍女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无声退下。柳无枝蜷缩在锦被的堡垒里,只露出半张小脸面壁,根本不敢看那碗"血淋淋"的汤。空气寂静,只有药香轻盈弥漫。
她试着屏住呼吸,撑到实在憋不住,终于猛猛吸了一口……愣住。鼻尖又轻轻嗅了嗅:这香气,是甜的?
可炖灵芝明明是苦的啊。
她骨碌一个翻身,爬去床头,壮着胆子凑近那只墨玉碗一-碗面清澈,汤色微褐,浮着饱满的莲子、暗红的枣肉,还有几味温补的安魂药物。没、有、灵、芝!
柳无枝从被子里探出头顶,望向身边的男人。魔尊保持着好整以暇的斜倚姿势,暮紫长发半铺在宽阔肩头,见她目光炯炯,满含“渴望",微挑了眉。
她害怕的大蜗牛,魔尊会消灭。
她想要的小铃铛,魔尊会找来。
她恐惧的灵芝汤,魔尊会记得。
只做,不说。
阴霾一扫而空,心底好像有小泡泡在咕嘟嘟往上冒,像是喝到了最清甜的晨露,晒到了最适宜的阳光,小灵芝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不对,是超级超级开心。
如果把魔尊换成她的小姐妹,她肯定要抱着这个人的脖子转好几圈。“百里折阙。”
柳无枝学着魔尊的样子,单手支在床栏边,捧起那碗温热的药汁,笑嘻嘻地喝下一大口,然后字正腔圆地唤一声他的名字。“百里折阙。”
再喝一口,又唤一声。
甜蜜枣香在口中化开,发自内心的喜悦情绪汩汩涌出,好似春风过境催花开遍,漫山遍野席卷而来。
没大没小,没心没肺。
被呼唤的人低低笑出声来。
他大抵是又被蛊惑了,不然为何竞一点都不觉得冒犯?甚至,见她盯着自己,还主动倾了身:“对本座的眼睛好奇?”柳无枝把空了的汤碗冲他展示了一圈,用力点头。魔尊这对眼睛太漂亮了,同时具有热烈与清冷两种特质,一似澄明离日,一似照影春星。
疏眉朗目的男人笑问:“半残之物,也值得痴痴看着?”柳无枝毫不嫌弃:“我可以帮你治的。”
魔尊以两指掰过她的下颌,迫使她迎视自己。吐息微凉,带着奢靡的压迫感:“挟恩图报,意欲何为?”
音蛊入耳,柳无枝不假思索回答:“我不要回报。”“洞彻天命的恩赐,也不要?"他逼近,异瞳仿佛能洞穿灵魂。柳无枝记得师父说过,达到魔尊这个修为,是可以看到星噻命轨的。预知祸福存亡,也包括,他自己的命劫。
窥死生,通阴阳。但对小灵芝而言,这个能力的诱惑程度,远远不及一枚亮晶晶的金铃铛。
“真的不要。"柳无枝微微别过眼,避免魔尊反向“勾引"自己,“死有什么好看的。”
身为仙草,知道哪天会枯萎或死亡,哪里是恩赐,明明是残忍的诅咒。何况,她更怕魔尊会看见她在汤锅里翻滚熬煮,炖得稀巴烂的惨烈模样。百里折阙却又把她的视线掰正了:“怕什么。”半散的长发从颊侧垂落,仿佛形成两弧线帘,将少女困在他气息笼罩的一方天地内。吐息苍凉靡丽,尽数喷在鼻尖:“阎王收你,尚且要先过本座这关。”死生之事,尽归天命。
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未免狂妄自大。可魔尊说来,柳无枝一点都不觉得虚伪。
天地寂寥,独夜为最。浮世孤清,唯月堪俦。他是夜,也是月。
偏只独照一人。
从影境归来那日起,魔尊就一直在默默守着她。守着妩织,还是守着……柳无枝?
离得太近了,透过那圈银丝镶边的镜片,柳无枝能清晰看到两重倒影。映在红瞳里的,是属于妩织的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