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下山,沈芸纱的步伐都很急促。
甚至可以说是踉跄。
她那双绣花鞋早已被山石磨破,裙摆上也挂满了荆棘刺,可她仍旧义无反顾。
此刻,她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既有即将见到情郎时的期待,也有久别重逢前的紧张。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那个曾在溪边许下誓言的男人,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将军。
而自己,只是个乡野村姑。
“他还会记得我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甩出脑海。
“会的!戚哥哥不是那种人!”
“他发过誓的!”
一路小跑了半个时辰,沈芸纱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贴在被汗水浸透的额头上。
但此刻,巍峨的豫阳城门,就在眼前了。
城楼之上,红旗招展。
那一个个大红灯笼,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喜庆。
沈芸纱整理了一下衣衫,刚想进城。
“站住!”
两杆长枪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她的去路。
门口的士兵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今日封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芸纱一愣,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只见那两扇厚重的城门,在她面前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
城内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还有鞭炮齐鸣的脆响。
欢腾的气氛,哪怕隔着厚厚的城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沈芸纱猜测是喜事。
可什么大人物的喜事,闹得要关城门?
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赶忙上前,从袖口里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塞到士兵手里。
“这位兵爷,城里这是在办什么喜事啊?”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瞥了沈芸纱一眼,嗤笑一声
“你这村姑,消息倒是不灵通。”
“还能是谁?自然是咱们的镇国大将军,戚镇山大人的喜事!”
“轰!”
沈芸纱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戚戚将军?”
“他成亲?”
士兵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反而一脸艳羡地说道
“当今圣上隆恩浩荡!”
“听说圣上体恤戚将军一人守在这边陲之地的寂寞,于是拿公主赐婚!”
“那可是金枝玉叶啊,许配给戚将军做正妻!”
“虽然我家将军百般推脱。”
“可皇命难违啊!这不,迎亲的队伍今天就到了!”
士兵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沈芸纱的心窝。
做正妻?
皇命难违?
沈芸纱呆呆地站在原地。
耳边是城内喧天的喜乐,眼前是冰冷的城门。
她凄然地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那面迎风飘扬的“戚”字大旗。
透过城门的缝隙。
她隐约看见了里面。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长龙。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排场。
那是属于公主的荣耀。
而她。
只是个站在门外,连鞋都跑破了的村姑。
“呵”
沈芸纱突然低下头,肩膀耸动。
她不住地嗤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夺眶而出。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场梦啊!
自己不过是个山野村妇,大字不识几个。
何德何能,配得起这威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啊!
他在金銮殿上受封赏,娶公主。
而自己,还在做着双宿双栖的春秋大梦。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
沈芸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转身。
离开。
回来的路上,沈芸纱的步伐明显与刚才下山截然不同。
下山时,她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而现在。
她脚步虚浮,散漫。
魂儿丢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山路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天色渐晚。
一路回到尼姑庵。
大殿里,老尼姑依旧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
看到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沈芸纱回来,老尼姑敲木鱼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露出了疑惑。
可她没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拾起木槌儿,继续念经。
沈芸纱晃荡着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扑通”一声。
在老尼姑面前重重地跪下。
这一跪,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一路上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呜哇!”
她放声大哭。
泣不成声,连抽泣都连到了一块儿,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