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偏头抬手去挡。虎舌擦过他抬起的手背。
一阵火辣辣。白皙的手背上,迅速浮现出一片淡红色。白虎的动作停住了。它看着那片红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困惑似的咕噜声。它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弄伤了他,竞再次低下头,试图用舌头去触碰那处伤痕,想用自己的方式治愈它。
“卢米恩!”
清朗男声带着呵斥骤然响起,划破了林间凝滞的恐惧。白虎闻声,耳朵立刻机警地转向声音来处,庞大的身躯一顿,随即有些讪讪地从奚亭身上退开,低低“嗷”了一声,退后两步。但在离开前,它那根粗壮如铁棍的尾巴"不经意”地一扫,尾尖轻轻勾了一下奚亭的脚踝,带着点留恋的味道。
它的尾巴也很硬,说实话,有点疼。
幸好奚亭好好的穿着包住脚踝的袜子,那是奚行说林间风凉,特意叮嘱他带上,每天务必要穿的。
“卢米恩。"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浓浓的警告。白虎这才彻底退开,但它没有走远,只是在不远处蹲坐下来,深蓝色的瞳孔依旧亮晶晶地望着奚亭,尾巴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砸碎一大片落H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向声音来源。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从更深的林间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户外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面容清隽,眉眼深邃,此刻微蹙着眉,目光先带着责备扫过白虎,随即转向教授和学生们,脸上浮起恰如其分的歉意。
江凛只是想出来散散心。
他昨晚做了一个……令人心心神不宁的梦。甚至他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梦。醒来后,心头空落一片,怅然若失,走在路上也忍不住要走神。可他一个晃神的功夫,和他一起出来的卢米恩就独自溜远了。他沿着它的大爪印一路寻来,远远看到这片属于他的私人森林,竟然出现人影。
他蹙眉,眼神微凝,定睛望去,先认出了领队的教授一一是他在学院的一位导师,又瞥见了那些年轻人胸前的学院徽章,这才恍然,之前似乎是有人和他报告说,学院有一批学术研究要到北境森林,到时候可能进入这片他的私人森林,问他是否同意。
他应允了。
“抱歉,大家受惊了。“他的声音沉稳,“它平时很温顺,今天不知怎么跑这么远,还惊扰了各位。”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众人神情各异的脸,最后落在还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受害者身上。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真正聚焦在那被卢米恩格外偏爱、甚至试图舔舐的少年脸上。
卢米恩是头高傲的老虎,很少给人好脸色看,甚至连自己这个主人都不例外,所以他有些惊讶,想看看是什么人让卢米恩这样失态。然后,江凛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间稀疏的光斑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很白。此刻躺在落叶上,嘴唇也是透着白的淡粉色,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沾着碎叶,那双睁大的眼睛那样熟悉一-蜂蜜色的一双浸着水般的眼睛,眼尾蕴一抹惊悸的薄红。
除了发色,除了周身没有那些星尘般闪烁的幽光……这张脸,这副神态,与他梦中那个被他悉心喂养亲吻的、月光凝成般的小幽灵,一模一样。
梦境与现实重叠了……
他的心脏漏了一拍,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江凛还愣在原地的功夫,谢绥之已将奚亭稳稳扶坐起来,手臂环在他背后。他看着奚亭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低声问:“没事吧?”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江凛。
奚亭缓了几秒,才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意:“没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老虎的舌头……是这种感觉啊。除了过于粗粝,很像他偶然喂的那几只猫。说实话,很新鲜的感受。
害怕完了,奚亭没心没肺的想着。
江凛猛地回神。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快步上前,不再像先前那样疏离矜贵了,众人听出那声音里甚至有一丝殷切:“你的手…怎么样了?卢米恩没轻没重的,我之后会罚它。”他看向奚亭,眼神专注关切,“伤口需要尽快处理,森林里细菌很多。“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建议,“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医药用品齐全。不如…我帮你处理一下,也算是我的一点表示,可以吗?”他的靠近,他的目光,他话语里自然而然的亲近都让奚亭心头莫名一紧,本能的感到不安。
奚亭向后避了一下,靠在在谢绥之环住他的腰的胳膊上,摇头:“不用了,我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