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懂。”他懂,他知道有些关系注定要断的,在人生的某个岔路口上,他会遇见新的人们,走新的一段路,她要下车了。也许她一直在车上,是他自己愿意上去,那车上只有她自己,他要下车了。
她从不邀请任何人上来的。
包括陈雪榆。
令冉想,孙信璞以后不用这样辛苦来看她了,她没有内疚,没有抱歉,她觉得一切都像流水那样往前淌着,她把话点到为止,对方明白就好,她相信孙信璞是个利落的人。
她回到住处,也没跟陈雪榆解释,她不说,他便不问。她张开怀抱,同他接吻,她喜欢这种感觉,享受着,她最熟悉他的气味、身体,他依旧美好、有力。他当初说的没错,她是遇到了更多人,没有一个给她鲜明感觉的,只有他,不管是爱是恨,他一出现就带活着的色彩。只要重逢,两人都会再次变得低等,身体上的探索、热切,是无穷无尽的。她所有的感悟、心得,人生新的经验、见闻,都不及此,她迷恋他身上的味道,不管何时重现,都一样的馥郁、叫人迷醉,是无名商店的还魂。令冉使劲嗅他的皮肤,有些恍惚:“你一直没变。”陈雪榆心热烘烘跳着:“不是老了吗?”
“老了也没变,我第一次见你,你身上还有车里就是我很熟悉的感觉。”“什么感觉?”
“我家商店摆放香皂那附近的感觉,我喜欢那个味道,很多种香味混在起,但有个主导。”
“真遗憾。”
令冉不解:“遗憾什么?”
陈雪榆轻叹:“我以为你也许有一点爱上我了,从头到尾,你原来只是爱你家卖的香皂。”
令冉也笑起来,她又能捕捉到他的幽默了,这话乍一听有点吃惊,是这样的吗?又觉得有趣,他带给她一点快乐,一点就很不易,很难得了。“你怎么这次睡这么久?我记得,你不爱睡懒觉的,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她也难得跟他说这种日常的关怀,兴许不是关怀,仅仅是对原因好奇,他当作是,那便是了。
“可能是因为你的床太舒服,舟车劳顿,就忍不住多睡了,你倒是不爱睡懒觉了。”
他想,她确实好多了,能在具体的生活中运转。“你不怕睡着的时候,我对你做点儿什么?”“要是害怕就不会来,来了就不必怕。”
真是有道理,他说话一向很有道理,她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却是不用讲道理的。
陈雪榆在这留了三天,只管尽兴,她让他觉得做男人是件很痛快的事,他也让她觉得做女人相当痛快。夜里几乎不舍得睡,累了便说话,客厅那只钟表响得很,在话语间不停歇地走,陈雪榆总是听得清,眼睁睁看它流逝,顺着她的脸、她的身体,曲曲折折地流下去了。
不得不走的时候,令冉到机场送他,他还要吻她,吻得她嘴唇好像浓浓上了色,鲜红发热。
“我再来找你。”
他反复说这句话。
令冉穿着一双高跟鞋,更方便跟他接吻,她觉得有些不舍了,强按下去,这不舍又浮上来。
“我在正峰寺那棵树下,写过一点东西,当时挂在那儿不清楚现在还有没有。”
她一说,陈雪榆很诧异:“什么时候?”
“想杀你前边。”
他心里场化着,又十分惋惜。
“可能不在了,我回去看看。”
那上面太多人的愿景,佛祖也承受不了的,一拨一拨,来了去,去了来,该清理时兴许就清理了。
“没必要特地去找,也没写什么。”
“能告诉我吗?”
“这件事我都告诉你了,不用再细问。"令冉笑吟吟的,他的衬衫紧贴着她,衣物同皮肤的罅隙中鼓涨着什么样的香气,似乎也嗅得到,她还是抓过他的手,在掌心比划了三个字。
“就这?”
“这还不够吗?”
她走后,陈雪榆去过正峰寺,正峰寺没被烧坏,这点可以安慰人心。这当然够,太够了,他神情里的微笑,令冉看得到,他微笑的样子总带点不够良善的意思,他依旧不是好人,这点是没法改变的。然而她又决然不肯去爱一个好人,爱一种道德,爱一样品质。陈雪榆没再提结婚的事,两人之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短短两个月,把人家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的事都发生完了,往后慢一点,未尝不可。其实再见面很快,也很频繁,令冉回来过一趟,她对故乡城市的变化并不惊奇,她只是单纯来见他,这里起了多少高楼,多哪些人,少哪些人,无关紧要他的居所竞也不大,一所小公寓,她给他带来的也是小小的礼物,一束鲜花而已,陈雪榆却很高兴。她几乎不会主动关心人,显得别扭,倘若真说了,真做了,就像一个情情爱爱的故事里,最后突然提及热爱国家又祈祷世界和平那般突兀。
她来就足够好,她也愿意相信有他在身边也很好,她不去探究他爱不爱,能爱多久,她跟他都是要老的,要死的,她更愿在每一刻中把握永恒。陈雪榆把花插上,放在一个漂亮的瓶子里,这颜色单看瓶子让人疑心月亮升起照过来的。她坐在一旁,花朵就像开在脸旁,两人又能一起说话了。相处实在太快乐,她真信他了吗?他还是会失神一刹,潜在的危险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