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番外9【全文完】
风打纱窗那进来,光滑的瓷砖上粘着挂钩,垂下两条毛巾,都映在镜子里。令冉的脸也在,镜子这样亮,天大明了,她却总疑心还是晚上,黑黑的长夜,数不尽的纠缠,火星子乱跳。
她发了会儿呆,把毛巾拿到阳台上去。
又抬头看了看陈雪榆洗后晾晒着的衣服,不太有印象了,以前一块儿住的时候,她只晓得他太爱干净,衣服换洗得勤,然而不曾在意那些衣服晾晒时的样子。
这样一看,只觉得陌生,可又亲近,衣物脱离了人的身体,你也知晓那是他的,不是旁人的。
她回到卧室,陈雪榆尚在熟睡,半边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臂也在枕头下,头发乱着。她没怎么看过他的睡姿,睡着时具体的样子,她以往总是困,醒来比他迟,再见他的时候,他通常都已经是光鲜的了。她弯着腰,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被子下的身体很长很长,脚在外面,他的脚原来也这样长,令冉有些吃惊,好像第一回见到。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脚。
目光重新往上走,落在伤疤上,早不新鲜了。最初什么样子,无从得知,这会儿看,像是什么奇怪的地貌,正配被子下的曲线,山峦起伏。她伸出手,虚笼笼沿着陈雪榆身体走了一遍。他睡得真沉啊。
沉到可以毫不费力再次弄死他,叫他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就结束了。令冉忽然把手伸到他胸口,她要看看,他这颗心是否滚烫,又是否惶惶。陈雪榆惺忪着眼,他察觉到了,分不清是梦是现实,他攥紧她的手,不睁眼,也不说话,攥了一会儿,又睡去了。
真正醒过来的时候,以为在自己家里,空气中的感觉、床褥的感觉,统统不一样,他很快清醒了,看到那帘子,原来上面有暗纹。陈雪榆坐了一会儿,又一次审视起这间卧室,昨晚那一刹的感受,没法再生,一样样物品也同他相关起来。
他起来洗漱,发现新的剃须刀,她也许以为他忘记带了。桌子上放着一张字条,买好的吃食,陈雪榆对她的字莫名也有一种珍爱感,她的字跟本人完全不像,瘦削如铁。
他闲适地吃起东西,心情很慢,一点一点回味两人说的每句话,每个字,欢爱时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他有足够的时间,从没这样充裕过。真是吃了很久很久,吃好后,他把饭桌收拾了。陈雪榆从十几岁开始,就保持着长期独居的习惯,他什么都能做,也能做好,他本来以为和另一个人一块生活可能会不太舒服,需要适应。
非常幸运,她住进来的时候特别自然,他不觉得被打扰,一切都很合适。如今,他才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就已经融入进来了,那些东西要怎么放,在这屋里要吃饭、洗漱,和她怎么说话,都也相当自然而然。陈雪榆给令冉打了个电话,他想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把他电话摁掉了。
因为知道她回校的日子,孙信璞又来看她,其实他也开始忙实习,时间紧张。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糖水店坐着,孙信璞见她没接电话,只是瞥了一眼,令冉很坦白:
“他打来的。”
孙信璞眼神一下变了,很快维持住,他并没见过陈雪榆,但这个人强烈存在着。他其实一直疑心某一天,会从她嘴里再次听到陈雪榆,真的发生了,他有些错愕,又有种靴子落地的感觉。
都不知道怎么问她,问些什么。
令冉自己说了。
“一个多月前,我们在西宁碰着了,昨天他来找我,住在了我那里。”短短几句,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孙信璞来看望过她多次,她从没邀请过他到租房里坐坐,当然,他们都是成年男女了,这样邀约总显得暧昧。便是朋友的立场,也一次没有过。“我知道了。”
她嘴里那寥寥几句在他心口上一抓,孙信璞只能这么说。人跟人之间,什么都不能强求的,他一开始就知道跟她没什么可能,他跟她始终平淡,像温吞的白水。他跟她之间,没有血流如注,没有爱,也没有恨。他一向关心她,爱慕她,有正当的名义过来短暂陪伴。她并不是吊着他,也从不想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好处,或者满足虚荣心。他因为了解她,所以感激,她给他一个奉献自我的机会。
令冉道:“我好像很少跟你说谢谢,觉得太轻,但还是应该说一声。”孙信璞摇头,他不需要这个,他一时有些茫然着,想了一会儿,跟她说:“你自己想清楚了吗?想清楚的话,就按自己心意来吧。”这就是孙信璞,他真是个值得信赖、依靠的好朋友,他从不指责,也不苛求,他并不是个没有主见、优柔寡断的人,相反,他心性坚定,目标远大,是个身体、精神都无比舒展、健康的人。
她只会跟他说起陈雪榆,非常稳妥。
“你能这样说,我很高兴,你给过我生活的力量,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好。”
“你自己本来就行,我没做什么,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他知道即使没有陈雪榆,令冉也不会选他,她就是这种人,她的人生里没有退而求其次,要么有,要么没有,不存在似是而非模糊的地带。令冉笑道:“我们是朋友,不过等你将来找到女朋友,就到那为止吧,这样不好,会让人家不舒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