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死遁if（上）

朴知佑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手机震动的那一刻，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一一然后，所有的血色都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褪去。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飙车？闯了多少红灯？有没有撞到什么东西？统统不记得。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急诊科门口，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病历，然后冲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主刀医生正在和助手低声讨论什么，护士们忙碌地传递器械，无影灯刺眼地照亮着手术台上那个苍白的身影。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教授？您怎么一-”话还没说完，朴知佑已经扯下了自己的外套，换上手术服，抬起双手，护士几乎是本能地替他戴上手套，然后他走到主刀医生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让我来。”

主刀医生和助手面面相觑。三秒后，他们默默退到了一边。没人敢质疑这位天才的决定。毕竟，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教授做过太多他们做不到的事。或许连眼前这台手术，他也能创造奇迹呢?主刀医生的目光落在朴知佑的脸上。那张总是游刃有余、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即便被口罩遮住大半，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恐怖的严肃和冷漠。那双惯常含笑的蛇眼，此刻冰冷无比，紧紧盯着手术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体。

朴知佑低下头，看向手术台上的人。

他没有看那张脸。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看那张脸。

他只是盯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区域一-胸腔，腹腔，骨骼，内脏，全部被那场车祸撞得支离破碎。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在颤抖。

朴知佑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学医十几年，从拿起手术刀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过这样的颤抖。他选择医学，最初就是因为享受那种切开皮肤的快感一一精准、冷静、掌控一切。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为病人哭泣的医生，他只是喜欢那种生杀予夺的权力感。

可是现在，他的手在抖。

每切一刀，血就涌出来一团。内脏碎得一塌糊涂，骨头断得乱七八糟。他只能不停地让护士输血，一袋，两袋，三袋_……手术台下的纱布换了又换，鲜红色堆成了小山。

他咬着牙，继续。

直到第五袋血输完，病人的血压还在往下掉。“继续！"朴知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抬起眼，那双蛇眼冷得吓人，却分明在剧烈颤抖。护士被吓得后退半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朴知佑。那个总是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天才教授，此刻活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之前的主刀医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教授。这个病人，已经…不会再苏醒了。”

“不可能！！"朴知佑猛地转过头，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彻骨的戾气。他死列盯着主刀医生，像盯着一个诅咒自己的恶人：“你给我滚出去。”他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句：“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救回来。”

就在这时，监控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朴知佑第一次失去了在手术台上的风度。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他的手术服，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开始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台显示着心跳的机器，瞳孔紧缩。

然后，那条起伏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机的直线。“不对……“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不对不对不对一”那层强撑了太久的严肃和专业，在此刻轰然坍塌。他突然扑向手术台，用那只还戴着血淋淋手套的手，直接按向病人的胸腔。他想要做心脏按摩，想要让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动起来，哪怕只是再跳一下，一下就好一一

完全没有反应。

那颗心脏，沉沉地躺在他的掌心下，一动不动。“跳啊！"他吼着，“跳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低，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对，不可能的……”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突然，朴知佑猛地转过头，眼神疯狂：“起搏器呢？给我起搏器！”手术服上大片大片泅开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滴在手术台上，滴在无尘布上，滴在地上。

“教授.……“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触及他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助理只是摇了摇头：“就让病人去吧.这样，带给他的只会是痛苦。”

朴知佑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眼镜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救过无数人，曾经是他骄傲的资本，曾经是他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证明。可此刻，那双手上沾满的，是容浠的血。

是容浠的。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从进门开始就拼命逃避的事实。手术台上躺着的这个人，那具破碎的身体，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