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古之伤心人
冬天的关外,雪片好似棉被一片片飞落,温柔地覆盖住荒凉的大地。李寻欢坐在马车上,闭目不言语,只是一口接一口喝酒,驾车的铁传甲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却无法规劝。他知道,此时此刻,唯有酒精,才能缓解李寻欢心中的痛楚。
他只能不断说话,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
“少爷,今天的雪好大。”
“少爷,咱们这就去关外,再也不回来了?”“少爷,前面有个人。”
前两句话,李寻欢都维持着麻木的表情,直到第三句,他才压下心头的苦楚,勉强接话:“这种天气,居然还有人在外头?”铁传甲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睛瞪大:“少爷,这是个姑娘,唉哟,还穿着单衣。”
李寻欢愕然,不由挑开帘子,望向前面茫茫的白雪。铁传甲没有说错,皑皑积雪中,有个单薄的身影在缓慢前行,身上不仅没有穿厚毛裘,甚至连夹袄都没有,只有一件单衫,已然堆满积雪。不等李寻欢开口,铁传甲已经挥舞马鞭,驾车追上去,连声道:“姑娘、姑娘,快到车上来暖暖身。”
钟灵秀转头,倒也不意外对方会叫住自己。年轻姑娘孤身一人在荒原,是好人肯定看不下去,是坏人就不会放过。她驻足问:“你们要到哪儿去?”
铁传甲指向前面:“今晚只能在前头镇上过夜,你快上来一一”“多谢。“她展颜一笑,飞身踏上车辕,低头就钻了进去。融融的热意扑面而来,炭盆里的余烬温暖了小小的轿厢。李寻欢打量着她,他看起来大约三十许,略有风霜,因为纵情声色,放浪形骸,显得有些憔怀邋遢,但他的眼睛还是这样多情。
钟灵秀也看着他,少顷,问:“你这个样子,是老婆死了?”李寻欢喝口酒,淡淡道:“我没有老婆。”“那你要老婆不要?"她问。
李寻欢扫她一眼,哂笑:“我才不要小姑娘。”“首先,我不是小姑娘,其次,是小小小姑娘。“钟灵秀张开手臂,露出窝在怀里的狐狸,“我路上捡的,你如果救活它,五百年后它修炼出人形,找你报恩,你就有美人投怀送抱了。”
李寻欢一口酒呛到,拼命咳嗽起来。
铁传甲大笑,探进头问:“姑娘,你确定是母狐狸,不是公狐狸?”“我又不瞎,是公是母还分不清吗?“钟灵秀提起狐狸脚,才出生几个月的雪狐迷茫地睁着眼睛,“母的。”
李寻欢道:“五百年后,我都骨头都化了灰。”“身体不过皮囊,自然已经换成新的。“她不以为然,“就算你下辈子投个女胎,它也有哥哥弟弟,当你的好夫婿也不错。”“你描绘的梦很美,可我身无分文,怕是无福消受。"李寻欢道,“姑娘不如自己留着。”
“我是看你人好心善才给你机会,居然不领情。"钟灵秀摸摸小狐狸,毛茸茸的,十分可爱,“那我们杀了它,皮正好做围脖,肉下酒吃了吧。”铁传甲愕然,没想到她前一秒还人美心善,下一秒就成恶魔屠夫,不由对女人的善变有了更多体会。
他想想,问道:“姑娘孤身一人,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没有什么目的地,我想寻一个没什么人烟,但又有人的地方待上两年。”钟灵秀支着头,“这个地方最好一年十二个月,八个月都在下大雪,叫人哪里都不想去。”
铁传甲只想李寻欢分心,乐得问:“这是为什么?”“什么人都没有,未免寂寞,我有点怕寂寞。“她道,“但人多了就烦,我现在心烦得很,不然我干什么不往南走,非要往北去呢,说起来,这是哪儿?”铁传甲道:“快到关外了。“又问,“你家里人呢。”“多谢关心。"钟灵秀笑道,“我武功好得很,天底下可能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铁传甲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可李寻欢吞口酒,闭目道:“我相信,在看见你之前,我完全没有听见你的脚步声,雪这么厚,你的脚印这么深,可鞋面却没有一点潮湿。”
铁传甲不免吃惊,认认真真看了她两眼。
“你看路,别看我,小心翻车一一就算是高手,有车坐也不想用腿走。"钟灵秀弹弹狐狸柔软的耳朵,“而且,它快冻僵了。”小狐狸发出动物的嘤叫,听起来像小狗。
“你们俩打哪儿来,为啥要到关外去?“她逗小狗,和人拉家常。李寻欢淡淡道:“败光家财,只能躲到关外。”“你赌钱?”
他哈哈大笑:“吃喝嫖赌,无一不做。”
“真爱赌的人,输光了也会赌,卖儿卖女也会赌。"钟灵秀鄙视,“你没有把车夫卖掉,还要喝酒,算什么赌徒?下次装像点儿再骗人。”李寻欢难得语塞,半响,苦笑道:“至少我这个酒鬼是名副其实。”“酒鬼是爱酒的人,你是借酒消愁的人。“她不以为然,“一脸鳏夫样,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
李寻欢想喝口酒,可拿起酒囊又颓丧地放下。“路这么远,说出你的故事。“钟灵秀道,“要是人还没死透,说不定我能帮你救一救,就当我付的车资好了。”
谁想李寻欢冷冷道:“她没事,她好得很。”“噢,那就是她不爱你。“她恍然,宽慰地塞过狐狸,“养这个吧,下辈子就有老婆疼你了。”
先天元胎不冷不热,于狐狸而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