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腊月最后一日，除夕。

窗外天还灰蒙，萧宁便被外头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吵醒，她睁着眼躺了会，便听到春桃隔着纱帘轻轻地问。

“殿下，您醒了吗。”

萧宁低低嗯了一声。

不一会，帘子掀开，三两宫女端着铜盆妆匣进来为她梳妆打扮。今日除夕，光是梳洗也比平日里多花了好些功夫。

萧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新置办的，最隆重的是那件大红镶金的新宫装，穿在她身上红得似火，衬得她愈发惊艳动人。等穿戴整齐后,天已经大亮了，萧宁起身前往翊坤宫给皇后请安。刚进翊坤宫的院子，她便听到了正殿传来的笑声，显然在她之前已经有其他嫔妃先来请安了。

守门的宫女见到公主殿下来了，福身行礼：“殿下万福，娘娘们都在里头呢。”

萧宁微微颔首，她刚走进殿内，满屋子的热闹突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周皇后坐在上首，一身凤仪威严，手里捧着个手炉。旁下两侧按着位分坐满了妃嫔，大部分萧宁都认得，她扫了一眼，却未见到陆贵妃的身影。

萧宁淡淡收回眼，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周皇后跟前，端正地给周皇后行礼拜年。

周皇后笑道免礼，又盯着萧宁上下打量：“瞧瞧，本宫就知道这料子，你穿定是好看。”

说完，她又朝萧宁笑着招手：“来，到本宫身边来坐。”萧宁点头应是，走到周皇后身旁的位置坐下，各宫嫔妃也纷纷站起身向公主殿下行礼贺岁。

不一会儿，场面便又重新热络起来，萧宁只是坐着，静静听着她们聊些日常琐事。

正热闹着，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周皇后抬眸看了眼门口，嘴角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点。众人也顺着皇后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说笑声顿时低了些。

萧宁捧着茶盏，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几息后，一道袅娜的身影迈了进来，满屋子的人都往门口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品红宫装，那红虽比周皇后淡几分，却格外亮眼。她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一步一摇。

陆贵妃嘴角勾着一丝浅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和气，她慢慢走上前，向周皇后福了福身，眼神中却无恭敬之意："臣妾给皇后娘娘拜年。”话毕，她又向萧宁微笑颔首，便算是行过礼了。周皇后脸上依旧带着笑：“妹妹来了，赐座吧。”萧宁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那陆贵妃再嚣张，在今日也不敢翻出什么浪来，不过是摆个架子。

她对这些争宠斗艳没什么兴趣，很快便回了昭华殿。午间，太和殿内举办大宴。

萧皇坐在正中的御座，一身明黄龙袍威严肃穆。周皇后坐于萧皇身侧，一众皇子公主按长幼列坐，接着是亲王及朝中重臣按品级就座。萧宁坐于席间，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见到了那位皇叔淮亲王。淮亲王生得魁梧，面容与萧皇有几分相似，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此时他着一身深紫色蟒袍，端正坐着。若非萧宁经历了前世，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润的皇叔日后竟会造反。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碟，夹起块甜点放进口中。很甜，可嚼着嚼着，味道却渐渐变得苦涩。萧宁又回想起前世遇刺的画面，她闭上眼缓了许久，才又睁开眼。

折腾了一日，宴席终于散了。

直至亥时，乾清宫前被宫灯照得亮如白昼，月台下摆着大大小小的烟花爆竹。吉时到，随着第一声爆竹炸响，紧接着烟火从四面八方腾起来。萧宁仰着头，看着漫天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消失。翌日，正月初一。

昨夜萧宁为了守岁，直到子时后才回寝宫。可她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被侍女叫醒沐浴梳洗，换上一身隆重的朝服。太和殿前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皇亲贵胄汇聚于此。吉时到，礼乐响起，庄严肃穆，百官齐齐跪下，高呼万岁。接着百官朝贺，一个个按照品级轮番上殿恭贺，等所有人都贺完了，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大朝贺散了，可后宫的人不能歇，还有内朝贺在等着她们。每年都是如此，这一日的流程走下来，累得萧宁倒在榻上时，过个新年反倒更累了，倒不如不过。

好在接下来几天，没什么繁冗的礼节了。

萧皇日理万机，好不容易得了几日空闲，容颜大悦，萧宁趁机求得了初八时出宫半日。

正月初七，萧宁命人出宫，在柳河巷那棵槐树上系了一段红丝绦。她几乎在殿里坐了一整天，才等到天黑。

天都黑了，应该很快就天亮了吧。

可偏偏萧宁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又半夜转醒。

一看窗外，天还是黑的。

终于熬到天蒙蒙亮，她迫不及待就起身，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穿了件藕粉袄裙，外罩避风的青缎斗篷，看起来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宫门大开之时，已有一辆马车在候着萧宁了，她手中提着个小包袱，里面的物件不大，却有些分量，这是她为江珩准备的生辰礼。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萧宁踩着脚凳钻进车厢，帘子放下，马车便徐徐动了。约定的午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