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眼四周,几乎是在江珩耳边道:“一边是那些老家伙,他们跟那些贪官勾结多年,想要维持现状。”他顿了顿,又道:“另一边是个新上位的掌舵人,也是个狠角色,受不了那些贪官既要他们卖命捞钱,还要立清官牌坊的嘴脸。”“立牌坊?"江珩重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总之,听说两派现在斗得厉害。”
钱坤看向江珩,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江兄,你打听这些,是想做什么?″
江珩微微凝眸:“你与那位分舵主,可是有些交情?”钱坤一愣,回想片刻,才想明白江珩说的人是谁。“算是吧,金水码头如今是他管着,我家商船在那儿卸货,抽成虽不低,但他手下的人手脚干净,从不生事,还算有底线。”江珩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我想见见他。”
漕帮内部的矛盾,或许正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虽是与虎谋皮,但如今这潭水已经搅浑了,他不能再被动等待。
闻言,钱坤眼睛瞪得溜圆,他不过是来国子监混日子,终归是要回去跑商的,与漕帮这些人有所往来那是迫不得已。可江珩是国子监的监生,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凭他的才学往后定然是要登堂入仕的,断不能有什么污点,他何必瞠这趟浑水。“江兄,那是漕帮的分舵主,你去见他,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江珩直视他,眼中是果决,“所以由你引荐,方稳妥。”斋舍内,忽然安静下来。
良久,钱坤才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几分,肃然道:“那位分舵主,姓高,单名一个凛字,我与他算是有几分粗浅的交情。”他顿了顿又道:“牵线可以,但江兄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小心,漕帮里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
江珩点点头,“我明白。”
正事谈完,气氛似乎松弛了些。
钱坤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又堆起惯常的笑容:“对了江兄,还有一事想请教你。”
江珩睨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你上次提的不走漕运,改走海路再用快马陆运入京的事,我回去琢磨了下行情,似乎真有可为!”
钱坤眼睛发亮,似乎已经看向金元宝在向他招手,“若真能打通这条线,从长远看,利润极为可观!”
他说得兴高采烈,又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银票,轻轻推到江珩面前。
“江兄,这是上个月那批货的利钱,咱们说好的两成,你可不能不收。”说起来,钱坤心里也有些疑惑。从前江兄向来对这些钱财之事不感兴趣,可前阵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主动提了这事。不过钱坤心里着实开心,毕竞江兄可真不是一般人,随口指点几句都能让他挣得盆满钵满的。
银票静静躺在桌案上。
江珩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停留片刻,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收下。他自小便习惯了贫寒的滋味,对钱财并无追求,直到他的人生中出现了那朵养不起的金枝。
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从出生那一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她本可以永远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一脚踏进了他这片泥潭。他自私地贪恋那份靠近带来的温暖,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可没有金银俗物,难道要让她脱下绫罗收起珠翠,跟着自己粗茶淡饭吗?这个念头只是轻轻一掠,便像一把钝刀割在江珩心上。她就该享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许久,江珩才终于伸出手,将那张银票收入怀中,淡淡道:“这条线若开,头半年的利,我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