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2 / 2)

片翠色显得冰冷无比。如果眼前的不是千时而是别人,他将马上做好迎敌的准备,因为他确信对方会在下一秒就开始大屠杀。

哈,咒灵,咒灵,禅院家那个老头子还说什么术士。他觉得可笑之余,又开始担心,他当然知道咒术师们对咒灵是什么态度,对零咒力是瞧不起的人,证咒就是纯粹的敌人了。

他就要再次提议带她走,可他又想起了她的术式。就算他不是咒术师,也明白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术式,这个世界上将不会有任何人对她造成威胁,人们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千辛万苦地保护她。就像过去那些人做的那样。

……已经无路可走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大,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呢?怨念,憎恨,愤愤不平……这种童年时期常常感到的情绪,又一次笼罩了甚尔,他已经比过去强大太多太多,可是有了力量,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千时开口道:“我希望你代替我去过平静的生活。”这是完全的实话。

“等到时机合适,我的……状况稍微稳定一些,我就会和直哉一起去找你。”这是谎言。

“……拜托你了。”

甚尔一直知道,她认定的事情谁也说服不了她。即便她今天强行把她带走,她也会想法设法回到禅院家。

可他还是不甘心啊。

“你向我发誓吗?”

千时]轻轻"嗯"了一声。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柔软的黑发,碧翠色的眼睛永远记在心底。“好。"他哑着声音说道。

在听到他答应的瞬间,千时就感到了一种强烈恐惧和不安,让她想要马上反悔,可她只是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放松了身体,回抱了他。甚尔抱着她,感受着她冰凉无比的体温,快速地伸出手像是掩饰什么般擦了擦眼角。

“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哥哥。"千时说道。这不是甚尔第一次听见千时说哥哥两个字,但第一次,哥哥两个字指的不是直哉而是他。

他的父亲是直昆人的兄长,所以他当然也是她的兄长。他愣了很久,向来表情冷漠的脸上,一瞬变得柔软无比。“再见了,千时。”

他看着她,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然后,他走了。他朝着她的相反方向渐渐远去,高大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千时的视野尽头。

等确认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眼泪嘀嗒一下落在了手上。“哎,奇怪。”

她摸了摸眼角,疑惑地眨眼,想要止住泪水。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就算哭,甚尔也不会知道了,现在哭,甚尔也不会回来了。

可她还是在哭。

泪水大滴地大滴地从眼眶中落下,开始是哽咽,接着像是再也无法忍耐般,发出了抽噎声。

为什么会这样一一为什么会这样?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个答案。

如果,能够早点解开术式,是不是葵就不会死了?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人类为什么要哭,因为除了哭,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医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坐到了树下,将自己埋成一团,仿佛这样就心中的恐惧就不会那么强烈。所有人都走了。

不管是葵还是甚尔,全都丢下了她。

……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好孤独。

那种孤独感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她溺死。她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她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吗?为什么甚尔没有看出来?为什么他不带她走?为什么直哉还不来见她?他应该已经醒了。是禅院家的人把真相告诉他了吗?她应该早点把他们杀掉的。

为什么哥哥没有来?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

见到他,再毁掉他。

她急切地、迫切地,想要得到一根救命稻草,从这死寂中脱身。但接着她又什么事都不再想,只是蜷缩着抱紧了自己。咒力在失控地蔓延,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也无心去控制了。

再等等就好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杀死她。尽管,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受她的术式影响,无法杀死她,可她知道仍然有人能够做到。

她等待着,等待着,就像过去千年一样,绝望地等待着自己的终焉。浓密的大雪从天空落下,一刻不停,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掉。那些雪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身上,睫毛上,几乎要将她淹没。不知过了多久,这片快把人逼疯的寂静中,响起了脚步声。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点儿轻微的惊讶。雪仍然在下。

在朦胧的白雪中,她抬起头,看到了一片轻盈的蓝。来人好奇地问道:

“咒灵…也会哭吗?”